他垂眸低语,忽而仰领导啸,声震屋梁:
“老大!咱老朱家——有救了!!”
朱标抢步上前,一把扶住激动得几乎踉跄的老父,生怕他喜极失衡伤了筋骨。
“父皇慢些!”
他强抑胸中激荡,声音却仍微微发颤:
“《国运论》字字如刀,剖开千年迷障;句句藏锋,直指万世根基!”
“苏先生——真乃天降奇才!”
在朱标搀扶下,朱元璋缓缓落座,胸口起伏良久,才将翻腾心潮压平。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神色,意味深长地望向长子:
“老大,咱问你一句——你,能拢得住苏先生吗?”
“回父皇……儿臣……尚无把握。”
朱标顿了顿,终是轻轻摇头。
若在从前,这话他定会答得斩钉截铁;
可此刻,连他自己都觉底气虚浮,心虚得发烫。
见儿子眉宇间掠过一丝黯然,朱元璋宽厚手掌重重按在他臂上,朗声一笑:
“无妨!慢慢来!”
“咱这把老骨头,还硬朗着呢!”
朱标抬眼望向父亲,眼中热意翻涌,郑重颔首:
“儿臣……有信心!”
“必不负父皇所托!”
“有种!”
朱元璋朗笑开怀,豪气顿生:
“这才像咱朱家的种!”
“你四弟才跟苏先生学了一个多月,就从个混不吝的愣头青,蜕变成能独自执笔写策论的俊才!”
“这进步,快得让人咂舌!”
他笑着打趣,眼里却满是期许:
“你也该醒醒了——别真被老四甩在后头!你不止是弟弟们的大哥,更是大明未来的天子!”
朱标只觉肩头一沉,更沉的是那份千钧之责。他挺直脊背,一字一顿:
“儿臣铭记于心,请父皇放心!”
朱元璋欣慰点头,心底悄然盘算:
太子登基之前,不如先由咱来试试这位——不惧生死、胆魄通天的奇人……
与此同时。
墙那边,朱棣的狂喜也渐渐平复下来。
方才又蹦又跳折腾出一身汗,此刻额角还蒸腾着缕缕白气。
苏慕看得直摇头,忍俊不禁:
竟恍惚觉得,自己像极了前世课堂上那个被差生突然答对难题、引得满堂喝彩后,既欣慰又无奈的先生。
“行了行了,别飘了。”
他嗓音微哑,顺手抄起一坛陈年花雕,拍掉泥封,“咕咚”灌了一大口润喉:
“你答对了八成,剩下两成关节,还没抠到痒处。”
“啊?”
朱棣脸上的得意顿时僵住,伸手接过酒坛,挠头苦笑:
“这才八成?
我把能想到的全都捋过三遍了……
还有哪处没摸到?”
瞧他满脸黯然,眼神发空,苏慕忍不住摇头轻笑:
“废除田赋,可不单是为了替农户松绑,甩掉地主老爷们的层层盘剥——背后还藏着更紧要的根由,你再往深里琢磨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