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挺直脊背,目光灼灼,声如磐石:
“回父皇:天家无小事,更无私怨。此乃父皇自儿臣幼时起,日日耳提面命之训,儿臣不敢忘,亦不敢怠!”
“恳请父皇,再思、三思!”
朱元璋望着儿子,摇头莞尔,眉间戾气悄然散尽,只剩暖意:
“好!咱的太子,真长大了!咱的大明,后继有人了!”
“行——今儿,咱就卖你这小兔崽子一个面子!”
他随意一摆手,像拂去一粒尘:
“传李善长,进来。”
“遵旨!”
太监如蒙大赦,转身飞奔而出,脚步踉跄,仿佛身后有鬼追。
神仙掐架,凡人躲都来不及。
……
不多时——
李善长一瘸一拐挪进殿来,袍角沾灰,步履虚浮,重重跪倒,声嘶力竭:
“罪臣李善长,叩见陛下!”
朱元璋装模作样一怔,惊道:
“哎哟,李先生这是怎么了?快快请起!”
“来人!赐座!赶紧扶稳了,别让老大人磕着碰着!”
两名侍卫左右搀扶,将他小心翼翼按进椅子,可那两条腿,仍止不住地打颤。
“谢陛下隆恩!”
“罪臣惶惧,万死难辞!”
朱元璋盯着他这副戏精附体的模样,眉头越拧越紧,指尖已按上案沿。
就在他即将发作之际——
朱标抢先一步上前,温声道:
“李先生何故自贬至此?”
“一口一个‘罪臣’,可是今日朝堂之上,孤有失礼之处,令先生寒心了?”
朱标嘴角微扬,语气从容不迫:
“李先生跪了整整一个上午的事,父皇方才还在龙案前拍案震怒,谁料话音未落,人就到了门口。”
“巧得很,今儿当着父皇的面,孤亲自向李先生致歉——还望先生大人大量,莫要计较!”
话音刚落,他长揖及地,姿态端肃,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一连串软中带硬、进退有度的举动,直把李善长逼得措手不及,脑中嗡然一响。
咳!
咳!
他急促干咳两声,手指下意识攥紧袍袖,慌忙摆手:
“太子殿下万不可如此!折煞老臣了!”
“臣本失职在先,受罚理所应当,怎敢心生怨怼,更遑论怪罪殿下?!”
一旁静观的朱元璋,差点绷不住笑出声来。
对朱标的应变之能,他心里早添了三分赞许。
对付李善长这等浸淫朝堂几十年的老油条,寻常手段哪压得住?非得让储君亲自出马,方显分量!
“早跟你说了没事儿,偏要上赶着剖心挖肺,弄得像咱把你怎么着了似的,平白叫小辈笑话!”
朱元璋顺势接话,语气里满是嫌弃:
“不就是年岁上去了,脑子转得慢些,一时没想出破局的法子?”
“多大点事,值得这般如临大敌?”
“再说了,咱发火又不是冲你来的,你凑什么热闹?”
“还闹得满朝风雨,丢不丢人?”
话音落地,李善长脸都僵了,活像吞了半只活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