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见苏慕脸颊泛红,酒意渐浓,忙趁热打铁,想套些实在话,也好为营救之事铺路。
“大明若要开疆安民,朝廷让利百姓,该从哪儿下手?”
“直接发钱……是不是太糙了?”
苏慕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手“啪”地拍在朱棣大腿上,瞪眼道:
“这还用问?傻不傻!”
“你能发多少?就算把北元皇宫地窖里的铜钱全刨出来,也不够分给天下农夫!”
朱棣龇牙咧嘴,却硬咬牙不敢哼,豁出去卖蠢讨教,赔笑道:
“那……到底咋办?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书读得少,脑子转得慢……”
苏慕斜睨他一眼,叹口气:
“田赋,全免。”
“啊?全免?!”
“对,一个子儿都不收。”
“可……苏先生,如今田赋本就薄如纸,仅是宋时的八分之一,可它仍是国库最大进项,盐税商税加一块儿,都赶不上它一半!”
“真全免了,百姓拍手称快,朝廷怕是要喝西北风!”
苏慕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靠在椅背上,语气淡得像拂过耳畔的风:
“所以我早说了,一个人再能耐,也掀不起滔天浪。就算你是天子,也不是想干啥就干啥。”
“听个响,图个乐,别当真。”
朱棣急了,不肯罢休:
“那……不能全免,减半总行吧?”
“不行。”苏慕斩钉截铁,目光如铁,“非全免不可——少一分,都是白费力气,反而拖垮户部,吃力不讨好。”
“农税一日不除,这根毒刺就永远扎在大明的脊梁上。”
苏慕这句话一出口,满殿人全都愣住了,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朱元璋指节狠狠按进眉心,太阳穴突突直跳,脑仁像被铁钉钻着似的嗡嗡作响。
他可是从饿殍堆里爬出来的,深知一文钱能压垮一家子,反复掂量、几度删减才定下的税额,已是薄得透光——再砍一半?还不够?非得连根拔起?
这哪是讲道理,分明是在掀棋盘!
翻遍青史黄卷,哪个开国君王敢把田赋一笔勾销?
百姓要活命,朝廷也要喘气啊!
这不是拿江山当儿戏吗?
“还望苏先生赐教!”
朱棣枯坐良久,眉头拧成死结,终究放弃硬撑,干脆利落地拱手发问。
苏慕伸个懒腰,肩胛骨咔嚓轻响,顺手揉了揉僵硬的脖颈:
“下回接着掰扯。”
“三两句说不清——这事儿得从《国运论》第二讲讲起,明儿一早,咱们细聊。”
“《国运论》?啥名堂?”
朱棣喃喃重复,满头雾水:
“咋一上来就是第二讲?第一讲搁哪儿了?”
苏慕斜睨他一眼,抬手在他天灵盖上不轻不重拍了一记:
“课刚收尾,人还没迈出门槛,你倒先把前头全涮干净了。”
“行啊你,真有你的!”
话音未落,人已晃晃悠悠踱出门去,只留朱棣僵在原地,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真讲完了?”
他挠着下巴胡茬,忽然一个激灵,猛地拍腿:
“《国运与老天爷的必然牵连》?!”
隔壁耳贴门缝的朱元璋,屏住呼吸,指尖无意识抠进窗棂木纹里。
三个字,他默默嚼了三遍——《国运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