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月,赵薛记了一肚子口诀:杀鬼咒怎么掐、灵官印怎么画、符纸怎么叠……九叔教得敞亮,秋生文才也爱显摆,可赵薛一直没动真格。
不是不会,是九叔拦着……没根基的人乱用术法,伤的是自己。
没“气”撑着,念咒跟玩命似的,轻则头晕眼花,重了能躺三天。
清晨六点整,法事堂早课刚散,义庄大门“吱呀”一声推开。
九叔连天色都不用瞧,就知道……准是那小子来了。
一个多月,天天踩着这个点儿进门,雷打不动。
“师父,早。”
十一
“嗯!”
九叔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赵薛身上……他刚给石桌上的茶壶续满水,转身抄起扫把,一下一下扫着院子。
九叔踱到石桌边,端起那杯温热的铁观音,抿了一口。这是赵薛上回跑十里路,专门去镇上老字号茶铺给他挑的。他抬眼看着院中那个低头干活的身影,心里头像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说不清是熨帖,还是硌得慌。
太省心了。
太本分了。
秋生和文才要是能有他一半稳当,九叔早烧香还愿去了。可偏偏就是这份妥帖,让他坐不住……老实得不像个活人,话少得像被缝了嘴,连扫地时裤脚蹭到青砖缝里都一声不吭。
“兴许,真没这个福分。”
他心里一叹,目光追着赵薛的背影,忽然想起前几日那场对话……
“阿薛,你天天来义庄,我让你扫地、煮饭、叠纸钱,遇上法事也从不带你出门。你就真不怕,我一辈子不教你真东西?”
“怕啊。”
“怕还干?”
“怕才干。”
“……”
“为啥非要拜我为师?”
“想除魔卫道。”
“讲实话。”
“怕死。”
“还有呢?”
“怕被人打死。”
“……就这?”
“还有……怕被谁一不留神,顺手打死了。”
“……”
合着你满脑子就俩字: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