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来顺二楼的隔断里,铜锅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清汤翻滚着冒起白雾,空气中弥漫着羊肉特有的鲜香。
十四个人围着两张拼起来的大方桌坐了一圈,桌上摆满了碗碟蘸料,五颜六色地码了一片。
这群大院子弟平时在家里吃饭都是规规矩矩的,可一旦出了家门、没了长辈在旁边盯着,一个个就原形毕露了,这会正在互相翻口袋,凑肉票。
张立言扫了一眼桌上的人,十四个发小里倒有十一个是大小伙子,剩下三个是女孩子。
这三个姑娘都是大院里从小跟他们一起长大的,打小就混在男孩堆里,爬树翻墙比谁都利索。
今天跟着来打架她们虽然没动手,但站在后面喊加油的气势可一点不比男孩弱。
钱倒不是问题,大伯在红星轧钢厂当了大半辈子生产科科长,一辈子没结婚没孩子,吃住都在厂里,攒下的工资除了日常开销几乎全存了下来。
老人临终前把存折交到他手里的时候,他看着上面的数字也愣了一下,足足四千多块。
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工资三四十块的年代,这笔钱足够一个普通家庭舒舒服服过上十来年了。
可问题是肉票不够。
这个年代买肉是要凭票的,每人每个月就那么几两肉的定量,平时家里吃一顿饺子都得算计着用。
这群小年轻平时在家吃饭不操心,谁出门也不会特意揣着肉票,这会儿翻遍了所有人的口袋,你掏一张我掏一张凑了半天,满打满算才凑出两斤的量。
两斤羊肉,十四个人分,这还不够塞牙缝的。
所有人把目光都转向了张立言,没办法,谁让这里他年纪最大。
“好了好了,你们都知道我刚继承了一笔遗产,出来吃饭,怎么能不让你们吃饱,东来顺有高价肉,多花点钱的事。”
一听说张立言愿意吃高价肉,这群小伙伴可不会客气,立马招手把服务员叫来。
“服务员,去高价区在端 10 斤羊肉来。 ”
所谓高价区,说白了就是不用肉票也能买肉的地方,但价格比凭票供应的肉贵出一大截。
一盘羊肉标价好几块钱,换了一般人家谁敢这么造?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够吃几盘肉的。
搁以前,张立言也舍不得。
他虽然是大院子弟,但老爹张怀德是出了名的严于律己,对子女的零花钱管得极紧,一个月就那么几块钱的零用,连请兄弟们下顿馆子都得攒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