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的眉头皱起来。

「爹。」她说,「这些你怎么知道?」

「我送他出村的时候,跟他走过一段路。」沈大柱说,「他问了我几句话,问村里有多少户,井在哪里,仓库在哪里。我当时不知道他是谁,就说了实话。」

沈青禾沉默了一会儿。

「爹。」她说,「你当时不知道他是谁,所以你说了实话。现在你知道了,以后不要再说实话。」

沈大柱点头。

「我知道了。」他说,「青禾,你放心。」

沈青禾端着粥往堂屋走,走了两步又停住。

「爹。」她说,「孙贵问你的那些话,你都记着?」

「记着。」沈大柱说,「我都记着。」

「等裴长渊回来,你把这话告诉他。」沈青禾说,「一字不差地告诉他。」

沈大柱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好。」他说,「一字不差。」

沈青禾进了堂屋,把粥放在草席旁边的小桌上。青谷还在睡,呼吸比刚才匀了一些,胸口起伏得也深了一些。她没叫醒他,把粥温着,自己去院子里的灶上烧了一壶水。

水烧开了,她把水倒进木盆里,又从盐罐子里捏了一撮盐,化开。她端着木盆去祠堂,裴长渊不在,柴刀放在厢房的桌子上。她把木盆放在桌上,又从自己的包袱里取出一块干净的布条,放在木盆边上。

她做完这些,回到家,背上一个竹筐,叫上翠花婶,往北山走。

翠花婶是村里的老住户,五十多岁,眼不花耳不聋,背着一筐子草药工具,腰上系着一把弯刀。她走路快,沈青禾得小跑才能跟上。

「红茎草长在背阴的石头缝里。」翠花婶一边走一边说,「叶子是红的,茎是绿的,开小白花。你看见红叶子的,多半就是。」

「婶。」沈青禾说,「你挖过红茎草?」

「挖过。」翠花婶说,「你娘年轻时候咳过一回,咳了大半个月,就是用红茎草治好的。那时候我跟你娘一块上山挖的。」

沈青禾没说话。她记得柳氏年轻时咳过,那年她才五岁,柳氏咳得整夜睡不着,沈大柱守在床边,用热毛巾给她敷胸口。后来不知道是谁送来一把红茎草,柳氏喝了三天,就好了。

「那回是裴大夫开的方子。」翠花婶说,「就是那个游方郎中,后来在青石村住过几年的那个。」

「裴大夫?」沈青禾愣了一下,「姓裴?」

「是啊。」翠花婶说,「叫裴……裴什么来着,名字我忘了,大家都叫他裴大夫。他医术好,给穷人看病不收钱,就是爱喝酒,喝醉了就在村里转悠,唱歌,唱得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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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的脚步慢了。

「婶。」她说,「那个裴大夫,长什么样?」

「高高瘦瘦的,脸上有一道疤,从眉角到耳朵。」翠花婶说,「左手小指断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