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盯着告示上的画像。
画像画得很粗糙,眉眼之间却有几分像。尤其是额头和下巴的轮廓,几乎和她照镜子时看到的自己一个模样。画像下面盖着一个朱红大印,印文是「京畿道巡检司」。
「巡检司?」卢照北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这不是三法司的令,是京畿道的捕盗令。」
「韩孚的人动的手脚。」沈青禾说,「三法司管不了京畿道巡检司。他们先把我定为要犯,明日我就不能出庭。」
「能撤吗?」
「能。」沈青禾说,「但要去三法司找刘公,或者找周御史。现在进城,等于自投罗网。」
青谷在她背上动了动:「姐,放我下来。」
沈青禾把他放下,让他靠在一块石头上。青谷的脸色发白,但眼神还清醒。
「姐。」他说,「告示上说你犯了什么罪?」
沈青禾又看了一眼告示。罪名那一行字很小,但她认得出:「勾结北境逃兵,私贩军粮,图谋不轨。」
「勾结逃兵。」她念了一遍,声音很淡。
韩孚把裴长渊也拖进来了。不,是把整个青石村、把裴怀远的案子,都反咬成她沈青禾和「北境逃兵」勾结的阴谋。
「这是诬告。」卢照北说。
「是诬告。」沈青禾说,「但诬告在撤掉之前,就是罪。」
城门边的兵丁已经开始注意这边。一个穿着皂衣的捕快往这边看了一眼,手按在刀柄上。
沈青禾把青谷重新背起来,转身往人群里走。
「先不进城。」她说,「去城外保安寺。」
「保安寺?」
「周慎御史之前说过,若有变故,去保安寺找方丈净尘。」沈青禾说,「净尘是他的旧识。」
卢照北点头。他让两个戍兵押着俘虏和胡坤跟在后面,自己和沈青禾走在前面。
保安寺在京城东门外三里,是一座小庙。庙门破旧,门槛被香客踩得凹下去一块。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上挂满了红布条,布条在风中飘。
沈青禾走到庙门口,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个年轻和尚的脸。
「施主——」
「我找净尘方丈。」沈青禾说,「周慎周御史介绍来的。」
年轻和尚的眼神变了。他把门打开:「施主请进。」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红布条的声音。沈青禾跟着和尚走到后院一间禅房前,和尚敲了敲门,退下了。
门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进来。」
沈青禾推门进去。禅房里坐着一个老和尚,穿着灰色僧袍,手里捻着一串佛珠。他的眼睛闭着,像是没看见有人进来。
「方丈。」沈青禾说,「我是沈青禾。」
老和尚睁开眼睛。他的眼睛很亮,不像老人的眼睛。
「沈姑娘。」他说,「周御史等你多时了。」
「周御史在?」
「在偏殿。」净尘方丈站起身,「他今日一早就来了,说你会从东门进。他没想到,你会先到我这儿。」
沈青禾跟着净尘走到偏殿。偏殿里坐着一个人,正是周慎。周慎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穿着一身青色便服。他看见沈青禾,站起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沈姑娘。」他说,「你比我想象的瘦。」
「周御史。」沈青禾说,「城门口的告示,您可知道?」
「知道。」周慎说,「半个时辰前贴的。京畿道巡检司的人突然发的令,我拦不住。」
「谁签的?」
「巡检司副使,姓方。」周慎说,「方敬的远房侄子。」
沈青禾的手指握紧。方敬。又是方敬。
「明日三法司开审。」周慎说,「你若不能以证人身份入堂,韩孚的案子就会翻盘。」
「能翻吗?」
「能。」周慎说,「韩孚的申辩状已经递上去了。他说你才是勾结北境逃兵、伪造证据的主谋。裴长渊是你收买的帮凶。青石村的水渠,是你用来私运军粮的暗道。」
沈青禾冷笑:「他倒是会编。」
「编得有鼻子有眼。」周慎说,「而且还有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