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入城

裴长渊摇头。

「你吃。」他说。

马福自己啃了一口,嚼得很慢。他的牙不好,嚼一下要停一下。

沈青禾走到窗边,从木条缝里往外看。前殿的屋檐挡住了半边天,能看见的半边天是灰白色的,云很厚。

「裴。」她说。

裴长渊走过来。

「城门上有异状吗?」

「有。」裴长渊说,「东门边的告示墙,新贴了一张纸。纸角还没干,浆糊是湿的。」

「你看清了吗?」

「没有。」裴长渊说,「人太多。但我看见两个穿短褐的人站在墙根下,不进城,只看人。左边那个,左手虎口有疤,握刀握出来的。」

小主,

沈青禾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

「不是官兵。」

「不是。」裴长渊说,「是韩孚的人,或者胡坤的人。」

「他们比我们先到。」

「只快一步。」裴长渊说,「我们走的是小路,他们走的是官道。官道快,但他们不知道我们会从北城门进。」

「今天不进。」沈青禾说,「今天让他们在北城门等。我们下午从南城门出去,绕到西城门,再进一次。」

马福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饼。

「姑娘,草民不懂。这进进出出,有什么用。」

「有用。」沈青禾说,「他们在找两个一男一女、男人当过兵的客人。我们下午分开走,你一人从南城门出,装成卖红薯藤的老人。我和裴从西城门进,装成两口子回娘家。」

马福的嘴停住了。

「两口子。」他重复了一遍。

「装得像。」沈青禾说,「就不会有人看第二眼。」

裴长渊没说话。他走到墙角,把麻袋里的干草倒出来,露出底下藏着的一个小包袱。包袱里是他们的重要东西:铁片、血书副本、胡商凭证。他把包袱取出来,塞进自己贴身的腰带里。

「这些东西不能离身。」他说。

「我知道。」沈青禾说。

她把粗布袄子的下摆往下拉了拉,遮住手。手心里攥着一枚铜钱,铜钱被她握得发热。

沈青禾走到柴房门口,把门推开一道缝。前殿方向传来木鱼声,一下一下,敲得很慢。她听了一会儿,才把门关上。裴长渊已经把窗户上的木条一根根摸过,确认没有松动的。他又把墙角的一堆劈柴搬开,露出底下一块平整的青石。青石上有几个潮湿的脚印,脚印是旧的,不是刚踩的。

「今日没人来过。」裴长渊说。

「今日没有。」沈青禾说,「但三日太长,难保明日。」

她把包袱从怀里取出来,塞进柴堆最深处,用一块破麻布盖好。

午时,小沙弥来送了一桶井水。沈青禾用井水洗了把脸,把灶灰擦掉,露出原本的皮肤。她又用灰布巾把脸遮了一半,只露出一双眼睛。

裴长渊也换了装。他脱下破袄,里面是一件半旧的青布短褐,腰间系着一根麻绳。他把头发散开,胡乱挽了个髻,用一根树枝插住。这样一来,他看起来像城里码头上扛活的苦力。

马福没换。他还是那身补丁袄子,篮子也还提着。

三人出了柴房,分两路走。

沈青禾和裴长渊往西城门去。马福往南城门去。

走到前殿时,沈青禾看了一眼香案。香案上那三根香已经烧完了,香灰落在铜炉里,像一层薄雪。

她没有停,跨出门槛。

马福往南城门去,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旧年的泥里。沈青禾追上去,在他耳边低声说:「如果城门有人查你,篮子扔了,从城墙根的狗洞钻出去。洞在东边第三棵柳树下。」马福点点头,没回头。

沈青禾和裴长渊往西城门去。

西城门比北城门松一些。守门的兵丁 fewer,查得也马虎。沈青禾挽着裴长渊的胳膊,头低着,小声说:「走慢点。」

裴长渊的脚步果然慢了。他的肩膀微微靠向她,像一个真正的丈夫护着妻子。

「哪村的?」兵丁问。

「柳树村。」沈青禾说,「回娘家。男人在西城根的李木匠铺子做工,民女给他送两件冬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