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谷笑了。笑得很轻。姐,你当我是青苗。
在我眼里,你跟青苗一样。沈青禾说。都是要人操心的。
到了县学,第一件事是什么。她问。
拜先生。青谷说。
第二件。
找住处。
第三件。
写信回家。青谷说。
沈青禾说。三日之内,必须有一封信。报平安。
青谷点点头。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
他说。我会好好读的。
我知道。沈青禾说。去吧。
青谷又看了一眼柳氏,看了一眼沈大柱,看了一眼站在灶房门口的青山和青苗。然后他把头转回去,大步走出院门。
他的背影瘦,但挺得直。直得像一根新长的竹子。
沈青禾没有跟出去。她站在院子里,听着马车远去的声音。车轮碾过泥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声响越来越远,远到听不见。
柳氏捂住嘴,哭出声来。哭声不大,但撕心裂肺。
沈青禾走过去,扶住她。他是去读书,不是去战场。
我知道。柳氏说。我就是——就是想他。
想他就想他。沈青禾说。但别让他看见你哭。
柳氏用袖子擦眼泪。擦完她深吸了一口气。我去喂鸡。她说。喂鸡就没空哭了。
沈青禾看着母亲走进鸡窝。鸡窝里的母鸡咕咕叫着。柳氏撒了一把糠,鸡们扑腾着抢食。
院子里安静下来。安静是因为少了一个人。少了一个人,院子就显得大。
小主,
沈青禾走到酱缸边。酱缸还在。酱还在。日子还得继续。
她掀开三号缸的蜡封,舀了一勺酱。酱比青谷走前更亮了。亮是因为她又晒了半日。
钟叔。她说。今日熬十斤。
钟怀安从屋里出来。他的木片在指间转着。十斤?
青谷考上了。沈青禾说。村里人来贺,要摆酒。摆酒要用酱。
钟怀安点点头。喜事。他说。该热闹热闹。
不热闹。沈青禾说。摆两桌,请里正和合作社的几户。别的,不请。
为何。
招人眼。沈青禾说。翠花婶说得对,高兴过头,招人眼。
钟怀安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欣赏。欣赏她的稳。
青禾。他说。你这样的人,不该只守着一个酱缸。
我现在就守酱缸。沈青禾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转身往灶房走。灶房里,青山正在烧火。火烧得旺,把他的脸映得红。
青山抬头。哥走了,我以后是不是要更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