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的位置,他知道。他知道她不是来问位置的,是来表态的:她不打算等他的时候再租。她要自己定时间。
自己定时间,是她做所有事的节奏。
第二天下午,她去找赵里正。
赵里正正在堂屋里和几个人商量明年开春的水渠。商量的人约三个,三个人的声音在她进门时都停了,抬头看她。看的目光约三息,三息以后赵里正摆摆手:先散,明日再说。
散了。
里正,我又来麻烦您了。
麻烦个啥,说事。赵里正的语气约三分不耐烦,不耐烦说明他心里其实不烦。不烦是因为她每次来都带着具体的事。带着事来的人比空着来的人值得不耐烦。
我想把村东头老周家那间杂物间租下来做豆腐坊扩建。需要您做个见证。
见证?
写个租赁文书。文书上写清:租期一年,租金三十文。
赵里正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黄纸。纸有些发黄,黄说明这张纸是以前的存货。存货的来源是村里哪户人家办婚丧时剩下的空白文书。
租赁文书,他嘴里念着,提笔写。写的方式是先写日期,再写双方姓名,再写地址,再写租金,最后写见证人。见证人的位置留了空,空的位置让他签。
他签完以后她把文书折好,折的方式是四折。四折以后她用麻绳捆了一下,从中间绕两道。
里正,租金我先付给老周了。您不用管钱的事,管文书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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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里正看着她,眼睛从她的脸扫到她手里的麻绳捆,扫完以后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动的方向不是笑,是认可。认可的幅度约三分。三分比上次少约一分,少的部分是因为他已经习惯她这么做事了。
你这丫头,做事越来越老到。
老到是被逼的。
被逼的,也是本事。赵里正把笔放回砚台,扩建的事要动工不?
动。但不急,先等个三五天,等腊月忙完再动。
动的时候让王木匠帮你设计,他那手艺,造坊正合适。
我知道。
她从赵里正家出来,去王木匠家。
王木匠正在家里刨一块木板。刨子从木板左端推到右端,推的速度约一息一次。推完以后木板上留下一道约半厘厚的刨花。刨花卷起来,从外向内。卷的方向说明木板的纹理是顺的。顺,好刨。
王师傅。
王木匠抬头,脖子往上仰约一寸。一寸的仰让他看清了她的脸。
青禾。又来干啥?
想请您帮我看个坊。
看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