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一年春天,苏念念在整理柜子的时候,翻出了好几样旧东西。
一个铁皮盒子——里面装着几张粮票、几毛钱、一张顾承远年轻时的军人证照片。
一本笔记本——扉页上写着念念餐饮创业笔记,是她一九七八年开始记的。
一条碎花围裙——上面有油渍,洗了很多次都洗不掉。
一封旧信——何若云写的,二十多年前的。
还有一张照片——一家人在一九九八年拍的全家福。
苏念念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摆在了桌上。
铁皮盒子——她摸了一遍。
粮票已经发黄了。那是一九七六年的粮票——半斤面票、二两油票、一张布票。
那时候她刚重生,兜里只有两毛钱。这两毛钱是她全部的家当。
承远,你看这个。她把盒子递给顾承远。
记得。顾承远看了一眼。
那时候我穷得叮当响。
现在也是。
什么?
你现在还是叮当响。顾承远面不改色。
苏念念瞪了他一眼。
我有钱。
你的钱全花出去了。顾承远说,助学基金、山区食堂、给孩子们的房子、给念念初的教育基金……
那是应该花的。
顾承远说,但你兜里确实没剩多少。
苏念念笑了。
也是。
她这一辈子赚了多少钱,她自己也数不清了。但她花的更多——花在孩子身上、花在员工身上、花在公益上。
到头来,她自己的钱——可能还没孙淑芬多。
你后悔吗?顾承远忽然问。
后悔什么?
花那么多钱。
不后悔。苏念念说,钱赚来就是花的。花在值得的地方,就不叫花,叫投资。
投资什么?
投资人。苏念念说,那些被我资助的孩子,将来长大了,有的会成为医生,有的会成为老师,有的会成为科学家。他们做出来的事,比我赚一百万还值。
顾承远看了她一眼。
你说得对。他说。
笔记本——苏念念翻了几页。
一九七八年的笔记,字迹歪歪扭扭的——那时候她的文化水平不高,写东西费劲。
第一天卖盒饭。卖了二十三份。赚了三块四毛钱。
今天下雨,没出摊。在家研究新菜——红烧肉。试了三次才找到合适的火候。
孙淑芬借给我五十块钱。说是借,其实她也没钱。她是从买菜钱里省出来的。
顾承远今天多看了我两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
一页一页的,记的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这些小事串起来,就是她的半辈子。
你看。苏念念把笔记本递给顾承远。
顾承远翻了翻。
翻到顾承远今天多看了我两眼那一页,他停了一下。
我看了吗?
你看了。
我不记得了。
你当然不记得。苏念念说,你从来不记得你看了我。但我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