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翠花走了以后,家就空了。
不是真的空——宝蛋一家隔三差五回来吃饭,妮妮每个月从北京寄一幅画,念安每天下班过来看看,念宁周末带着马骏来串门。
但苏念念觉得——少了什么。
周翠花坐过的那把椅子,苏念念没有扔。她把它放在了堂屋的角落里,上面搭了一块布。
妈的椅子。她说。
你不收起来?顾承远问。
不收。苏念念说,她坐了一辈子。让它在这。
日子一天天过。
苏念念退休已经两年了。
退休后的生活很简单——早上起来做早饭,上午去公园散步,中午做饭吃饭午睡,下午看看电视种种花,晚上做饭吃饭看电视。
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的苏念念,每天忙得像陀螺——管公司、管孩子、管店面、管供应链、管公益基金。
现在的苏念念,闲下来了。
但她不太习惯。
承远,我好无聊。
种花。
花种完了。
看书。
看完了。
做饭。
饭做过了。
苏念念叹了口气。
你退休了以后都干什么?
等你。
苏念念瞪了他一眼。
正经话。
我说的正经话。顾承远放下报纸,我退休以后,就是等你。你做饭我等你,你散步我等你,你睡觉我等你。
苏念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这个人。她说。
就会说。
苏念忍不住笑了。
二零零九年的春节,是周翠花走后的第一个春节。
往年过年,周翠花是主角——她坐在堂屋的正中间,儿孙们围着她转,给她磕头、给她端茶、给她夹菜。
今年不一样了。
中间那把椅子空着——上面搭着那块布。
妈的位置。苏念念说。
年夜饭的桌上多摆了一副碗筷——放在那个空位面前。
奶奶的碗筷。念念初指着那副碗筷说。
宝蛋说,太奶奶的。
太奶奶不来吃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