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八年五月,苏念念和顾承远去了海南。
这是他们结婚三十二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旅行。
之前也出过差——苏念念去深圳、广州、北京考察,顾承远跟着去过一两次。但那是出差,不是旅行。
这次不一样。
这次没有工作、没有孩子、没有电话(苏念念把手机关了)。
只有两个人。
他们坐飞机到了海口,然后租车沿着东线高速一路往南。
顾承远开车——他开车很稳,跟开军车一个习惯,不超车、不急刹、保持匀速。
你开慢点。苏念念说。
已经够慢了。
再慢点。
再慢就停了。
苏念念笑了。
车窗开着,海风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
承远,你闻到没有?
闻到什么?
海的味道。
顾承远吸了一下鼻子。
咸的。
苏念念说,咸咸的,腥腥的,还有点甜。
海风里有甜味。苏念念说,你不懂。
顾承远没说话。
他确实不懂。
但他知道苏念念高兴。
她高兴就好。
他们在三亚住了三天。
住的是一家海景酒店——宝蛋给订的,五星级。
妈,你们别省钱。宝蛋在电话里说,公司给报销。
公司报什么销?我都退休了。
退休金也是公司发的。
你就找理由花钱。
这不是花钱,这是孝敬。
苏念念笑着骂了一句败家子,然后收了房卡。
酒店在亚龙湾——白沙滩、蓝海水、椰林摇曳。
苏念念到酒店的第一件事,是脱了鞋,赤脚踩在沙滩上。
承远!快来!她站在海水边上,冲顾承远招手。
顾承远站在遮阳伞下面,犹豫了一下。
过来啊!苏念念喊他。
太晒了。
你当了一辈子兵,怕晒?
顾承远犹豫了两秒钟,然后走了过去。
苏念念拉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茧——那是几十年握枪留下的。
来,踩水。苏念念拉着他走进了海里。
海水漫过了脚踝——凉凉的、软软的,像丝绸。
顾承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倒是动一动啊。苏念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