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二年秋天，宝蛋十一岁，上初二了。

他在省一中过得很好。成绩稳定在班级前五，数学尤其突出——这次期中考试考了全班第一。班主任王老师在家长会上专门表扬了他。

但苏念念注意到，宝蛋最近回家越来越晚了。

你怎么每天都这么晚回来？有一天她问。

放学以后在教室做作业。

在教室做不行吗？

那为什么不做完再回来？

宝蛋沉默了一下。

妈，我跟你说个事。

我想参加数学竞赛。

苏念念愣了一下：什么竞赛？

全国初中数学联赛。省里选拔，考好了能进国家集训队。

什么时候？

明年三月。

苏念念想了想：你需要什么？

需要一本参考书。宝蛋说，学校的图书馆只有一本，被别人借走了。我想自己买一本。

多少钱？

两块五。

苏念念从口袋里掏出钱，明天放学你去新华书店买。

谢谢妈。

不用谢。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能因为竞赛耽误其他功课。数学要好，语文也不能差。

我知道。宝蛋认真地点头。

宝蛋开始准备竞赛。

每天晚上做完作业以后，他还要做半个小时的数学题。苏念念给他买的那本参考书叫《数学竞赛教程》，厚厚一本，里面全是难题。

有时候苏念念半夜起来上厕所，能看到宝蛋屋里的灯还亮着。

宝蛋，睡觉。她推开门。

妈，我再做一道题。

明天再做。

就一道。

苏念念看了看他——眼睛里布满血丝，但很亮。

她想起了自己前世。

前世的宝蛋，十一岁的时候已经在县城的工地上搬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