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省城解放路。

苏念念站在一间门面前，手里攥着马志远给她的钥匙。这门面在解放路中段，挨着百货大楼，前头是双开木门，推开进去约莫八十平，后头带个三十平的厨房。月租三十块，比新城市的店面贵了整整三倍。

这位置好，人流量大。苏念念在屋里转了一圈，拿脚量了量厨房的尺寸。灶台得重新砌，排烟道的位置也不对，但格局是好的——前头大厅摆八张桌子不成问题。

马志远站在门口，穿着件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个公文包。他今年四十一岁，国字脸，说话慢条斯理，做事却雷厉风行。

苏同志，你看看还有啥要改的，我找人弄。

苏念念蹲下来敲了敲地面砖：地砖得换，现在这坑坑洼洼的不像话。墙刷白，挂几幅字。还有这灶台，我画个图纸你找人砌，回头我给你看。

马志远点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纸：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我都跑下来了。合营协议你也过过目，咱俩各占五成，利润季度分。

苏念念接过来翻了一遍。协议写得清楚明白——马志远出店面和前期投入，苏念念出技术、管理和品牌，利润五五分。她之前在新城市攒的八百块本钱全投进来买了设备原料和头三个月的周转资金。

成，就按这个来。

接下来半个月，苏念念几乎住在了店里。

她亲自画的灶台图纸——双灶眼并排，一个炖汤一个炒菜，后头连着烟囱直通屋顶。操作台用青石板铺面，好切好洗不藏污。碗碟架子分三层，最下头沥水盘用竹篾编的，透风。

小翠从新城市跟过来，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头十足，天天跟着苏念念跑市场、选食材、背菜名。省城菜市场跟新城市不是一个量级——光调料就有十几种她在新城市见都没见过的。

四月初八，宜开张。

念念餐饮省城第一家店，正式开业。

门口挂了两挂一千响的鞭炮，噼里啪啦炸了足足五分钟。红纸屑落了满地，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苏念念站在门口，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用黑皮筋扎得利落。门楣上挂着她自己写的匾——念念餐饮四个大字，白底黑字，边上画了一圈缠枝纹。

军区大院的家属们来得最早。

顾承远升了副师长，大院里谁不知道？他媳妇开了饭馆，消息早传遍了。早上八点钟，院子里就三三两两往解放路走。

哎哟，这就是顾副师长媳妇的店？真气派！

我瞅这招牌写得好，字儿写得漂亮。

听说菜做得好得很，在新城市就开了两家呢。

苏念念笑着一个个招呼，端出提前备好的茶水和花生。宝蛋在门口帮忙发传单——其实就是一张红纸，上头印着开业优惠：全场八折，前三十名顾客送一碗鸡蛋醪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