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城回来的长途汽车颠了四个多小时,苏念念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一掠而过的白杨树,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马志远说的那些话。
六百平的门面,两层楼,东郊工人新村那个人流量她亲眼见过了。下午三四点钟,厂子换班的时候,工人骑着自行车成群结队从那条路上过,路边的小饭馆坐得满满当当,连门口摆的折叠桌都一桌难求。
马志远这个人,精明归精明,但开的条件确实没得挑。他出钱出地方,自己出技术出管理,五五分——说实话,这个分成比例她占了便宜。毕竟装修、房租、日常损耗全是马志远兜着,她不过是带着配方和人过去。
可问题是,太远了。
新城市的两家店已经走上了正轨,孙淑芬盯着一家,她盯着一家,小翠和几个帮工搭配着干,账目清清楚楚。她要是去了省城,这边谁来管?
长途汽车到新城市汽车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苏念念下了车,裹紧棉袄,在暮色里往家属院走。
路过街口的烤红薯摊子,她买了两个,揣在棉袄兜里暖手。
到家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堂屋亮着灯,苏念念推开门,一股暖气扑上来——炉子烧得旺,屋里暖烘烘的。
顾承远坐在桌边看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回来了。
苏念念把挎包放在门口的架子上,脱了棉袄挂好,走到桌边坐下,吃了吗?
吃了。食堂打的饭。顾承远放下报纸,给她倒了杯热水,省城咋样?
苏念念捧着搪瓷缸子,热水的雾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她没急着说马志远的事,先问了家里的情形——宝蛋今天考试考了班里第三,妮妮在幼儿园得了朵小红花,两个小的下午睡了一大觉,刚才喂了米糊,现在又睡了。
我姐带着呢,刚去看了回来说都挺好。顾承远说。
苏念念点点头,喝了口水,这才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从展览会上遇到马志远,到去看门面,到最后马志远开出的条件,她讲得仔细,连那个门面的朝向、门口那条路的宽窄都说了。
顾承远一直没打断她,等她说完,才问了句:你自己咋想的?
条件是好条件。苏念念拿手指在桌面上画圈,六百平的门面,在省城东郊工人新村,那个位置我没话说。马志远出钱出地方,风险他担大头,我就是出个人。
但你犹豫。
苏念念老实承认,太远了。这边两家店刚起来,淑芬管着一家,另一家我得盯着。我要是去了省城,这边咋办?再说了,两个大的上学,两个小的还在吃奶,都搬过去?还是两地分开?
顾承远没接话,站起来走到炉子边,用火钳翻了翻炉子里的煤球。火苗窜了窜,屋里亮堂了些。
省城那个马志远,你摸得清底细不?
展览会上的名片我查了,迎宾招待所确实是他管的,国营单位,跑不了。我托人打听了,招待所这两年效益不错,省里开会接待都走他那。他自己想搞副业,手头有闲钱,想找个靠谱的合伙人。
五五分,他出钱出地方,你出技术和管理。顾承远把火钳靠在炉边,转回身来,他图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