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风带着几分暖意,吹得营区道路两旁的杨树沙沙作响。
苏念念从省城回来已经有一阵子了,念念餐饮中标的喜讯早就传遍了整个家属院。走在路上,不时有人跟她打招呼,有人夸她有本事,有人羡慕她命好。她都笑着一一回应,心里却盘算着食品厂筹建的事。
这天下午,苏念念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宝蛋和妮妮在一边玩沙土。赵雅琴从外面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念念,忙着呢?
嫂子来了,快坐。苏念念擦了擦手,搬了个小板凳过来。
赵雅琴坐下,却没急着说话,目光往远处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有件事,你心里有个数。
啥事?苏念念看她神情严肃,也跟着紧张起来。
何副省长家的闺女回来了,叫何若云。赵雅琴顿了顿,听说前两天在军属联欢会上,见着你家老顾了。
苏念念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见着就见着呗,有啥说法?
赵雅琴叹了口气:这何若云可不简单。她爹是何建国,省革委会副主任,正儿八经的高干子弟。这丫头从小在北京长大,见多识广,去年才回的省城。她凑近了些,我听人说,她对老顾……有点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苏念念明知故问。
你装啥糊涂。赵雅琴白了她一眼,就是看上老顾了呗。这丫头眼光高着呢,一般人她看不上。你家老顾一表人才,又是个团长,她上回见了之后,就老是往军区跑。
苏念念把手里揉成一团的床单扔进盆里,发出一声闷响。
她爱跑跑呗,老顾又不会多看她一眼。
话是这么说,可你也不能太大意。赵雅琴苦口婆心,这何若云不是一般人,手段高着呢。你没见着她,那派头……啧啧。
行,我心里有数了。苏念念点点头,多谢嫂子提醒。
赵雅琴走后,苏念念站在院子里愣了会儿神。宝蛋跑过来扯她的衣角:妈,你咋了?
没事。苏念念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去看着妹妹,别让她吃土。
知道了。
苏念念抬头看了看天,深吸一口气。何若云?省革委会副主任的闺女?来者不善啊。
与此同时,军区办公楼的小会议室里,一场军属座谈会正在进行。
顾承远坐在角落里,一脸不自在。他是临时被叫来凑人数的,师长说要多几个军官家属参加,显得重视。他推脱不了,只好来了。
顾团长,听说你家嫂子做生意可厉害了,在省城都开了店?一个四十来岁的军嫂好奇地问。
顾承远嗯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那可不,我听说念念餐饮在省城可火了。旁边有人接话,上次军嫂们去省城办事,还专门去她店里吃过呢,都说味道好。
老顾,你媳妇是个能人啊。有人打趣道。
顾承远嘴角微微翘了翘,没说话,但眼底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走了进来,约莫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列宁装,头发烫成小波浪,妆容精致却不浓艳。她一进门,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都为之一变。
抱歉,来晚了。女人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路上有点堵车。
师长夫人赶紧站起来迎接:若云来了,快坐快坐。这是我家老赵的外甥女,刚从北京回来,在省里帮忙做些工作。今天请她来给咱们讲讲外面的形势。
女人微微颔首,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忽然顿住了。
她看到了角落里的顾承远。
高大的身形,笔挺的军装,刀削般的五官,还有一双沉静如渊的眼睛。
何若云心里微微一动。
从小到大,她要什么有什么,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东西。好的教育资源,优渥的物质生活,众人的追捧……她习惯了站在人群中央,习惯了成为焦点。可眼前这个军人,和她见过的那些男人都不一样。
他身上有一种沉稳内敛的气质,像是一座沉默的山,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这位是?何若云收回目光,看向师长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