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他话题转得飞快,猛地挥动了一下手臂,差点打到维奥莱特的眼睛,“昨晚那顿炖肉,玛格丽特放了过量的洋葱。那是对新鲜食材的亵渎。真正的厨师应该懂得在炖煮中注入灵魂,而不是让洋葱的甜味掩盖一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喋喋不休地分析着路边的每一辆汽车型号、邻居家的窗帘颜色,甚至是对布鲁塞尔空气湿度有着一套极为独特且毫无根据的理论。当他们终于回到那栋砖红色小屋的后院时,菲利普正慷慨激昂地讨论着“为什么十七世纪的建筑风格在当代的后现代语境下显得如此乏味”。
“菲利普,”维奥莱特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看着这个滔滔不绝的少年,“你平时和朋友们在一起的时候,也会这样从天文地理聊到厨房调料吗?”
“那当然不一样。”菲利普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一副“你还不懂”的表情,“他们只会聊什么引擎排量、什么转弯技巧。那些东西太肤浅了。只有面对你,我觉得才能深入探讨一下这种关乎存在主义的议题。”
维奥莱特看着他那副真诚得令人头疼的模样,已经怀念起昨晚那个对他冷眼相向、恨不得让她赶紧消失的领地保卫者菲利普了。
维奥莱特最终成功找准了一个菲利普换气的空隙,一叠声地打断他:“菲利普,存在主义的议题或许可以先放一放,但我打赌如果再不进去帮玛格丽特姨妈的忙,今天午饭的炖肉里可能就要放双倍的洋葱了。”
说完,她根本不给这个中二少年反应的时间,脚底抹油般地直接溜进了厨房。
一跨入厨房,一股混杂着奶油、百里香和微微焦香的熟悉烟火气便扑面而来,瞬间将林子里那股刺鼻的尾气味隔绝在外。维奥莱特熟练地洗了手,系上一条洗得有些褪色的碎花围裙,无缝衔接地凑到玛格丽特姨妈身边开始帮她削起了土豆皮。
多琳此时正站在灶台另一边,手里摆弄着两个从英国不远百里带过来的精致铁罐。那里面装着她们最习惯的约克夏红茶。她身前放置着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随着开水注入,一股带着浓郁英伦乡村气息的茶香在小小的比利时厨房里弥漫开来。
“尝尝这个,玛格丽特。”多琳用茶托托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递了过去,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的希冀,“我想让你尝尝家里的味道。”
玛格丽特放下手里的汤勺,大大咧咧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那股熟悉的涩感与回甘让她的脸上泛起了一抹怀念的微笑:“噢,多琳……真是太地道了。布鲁塞尔的超市里只能买到那些味道淡得像白开水一样的袋泡茶。这感觉就像我们还在萨里的老房子里一样。”
母亲和姨妈因为一杯茶而重温旧日温情,维奥莱特听着她们怀念青春往事,手里的削皮刀舞得飞快,圆滚滚的土豆在她手里很快变得光溜溜的。
“维奥莱特,亲爱的,我真得代菲利普向你道个歉。”玛格丽特看着辛勤帮工的小外甥女,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有些为人母的无奈,“昨晚那孩子实在是太粗鲁了。你别往心里去,他其实小时候非常开朗健谈。可大约从一年多前开始,他就突然变成这样了……在家里一句话都不说,整天冷着张脸,好像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欠了他几万法郎。我真怕他今天在林子里也用那副臭脾气对你。”
维奥莱特手里的削皮刀顿了一下。
她在心里默默翻了个惊天动地的巨大白眼,甚至想发出绝望的哀嚎:不,姨妈,相信我,他现在的健谈绝对比他小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甚至已经开始和我探讨松树的攻击性和存在主义了!
但表面上,维奥莱特还是维持住了英国淑女那无懈可击的礼貌微笑。她把削好的土豆丢进水盆里,溅起几颗小水珠,善解人意地安慰道:“没事的,玛格丽特姨妈。我们学校里的男孩子也是这样的——十三四岁的时候还整天抓着泥巴打闹,一到了十五岁,就突然觉得自己是看透了世界悲剧的哲学家。他们以为整天闭着嘴、不和父母说话就很酷,仿佛多说一个字就会破坏他们那高贵的孤傲形象。但在外面,他们通常……嗯,非常有活力。”
多琳在一旁听着女儿这番含沙射影的吐槽,忍不住抿着嘴偷笑起来,顺手往茶杯里加了一块方糖。
而玛格丽特显然被维奥莱特对青春期男孩脾气的总结给安慰到了,神色轻松了不少:“真的吗?那我就放心了。现在的年轻男孩,脑子里想的真是一天一个样。”
维奥莱特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过头继续和手里的土豆战斗。她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及时逃进了厨房,至少这里的土豆不会跟她讨论十七世纪的建筑风格是否缺乏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