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最后一天,英格兰的旷野被一层厚重的冻土与残雪覆盖,而坐落在群山阴影中的莱斯特兰奇老宅,在这一天彻底陷入了一场疯狂的喧嚣与热闹之中。
这座常年阴森、连墙壁上都仿佛渗透着黑魔法寒意的古老庄园,此时正被无数道赤金与墨绿色的魔法绸带装点得密不透风。天空中飞舞着由高阶魔咒幻化出的银色荆棘,在冰冷的空气中不断炸开一簇簇绚丽而诡谲的礼花。所有在英国魔法界叫得出名字的纯血家族、魔法部的高官,甚至是那些常年隐匿在阴影中的古老姓氏,都穿着最考究的礼袍,带着极其体面的傲慢踏入了这片流光溢彩的领地。这不仅是一场两个富有家族的联姻,更像是一场向整个动荡魔法界展示肌肉的阵营聚首。
然而,相比于前厅那足以掀翻屋顶的乐曲与寒喧声,位于古堡东侧的新娘准备厅内,气氛却带着一丝哀伤和不舍。
“噢,我高贵的贝拉,今天你将成为整个纯血社交界最耀眼的珍珠。”德鲁埃拉·罗齐尔·布莱克(Druella Rosier)正伸出那双戴着天鹅绒手套的手,神情专注而有些神经质地整理着自家长女身上那袭繁复的、缀满了手工黑珍珠的银白色婚纱。
在她的脚边,布莱克家族的老家养小精灵克利切正用它那粗大的鼻音抽抽嗒嗒地哭泣。它那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浑浊的泪水,一边用长长的耳朵抹着脸,一边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指尖,将两枚代表“一些蓝”(something blue)的蓝色丝绒蝴蝶结,动作极其轻柔地加缀在贝拉那双带有微弱符文光芒闪烁的软皮婚鞋上。
“哦……克利切看着大小姐长大,克利切亲眼看着布莱克家最高贵的大小姐要嫁人了……”它一边嘟囔着,一边几乎要把脑袋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克利切,如果你那该死的眼泪敢弄湿贝拉的裙摆,我发誓明天就让父亲剥了你的皮。”纳西莎·布莱克站在一旁,冷冷地呵斥道。
她今天换上了一身代表着斯莱特林底色的淡墨绿色伴娘长袍,那一头黑色的长发打理得毫无瑕疵,衬得她那张矜贵的小脸愈发精致。虽然嘴上说着刻薄的话,但纳西莎在看着长姐那张冷艳而锋利的侧脸时,眼眶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红。她优雅地用丝绸手绢抿了抿眼角,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长姐出嫁前特有的离愁:“大姐,我真不敢想象,明天开始格里莫广场的宅子里就再也没有你的魔杖声了。以后我就不能和你在同一个家里讨论那些复杂的社交辞令了。”
“噢,茜茜(Cissy),收起你那副多愁善感的无聊嘴脸吧,这听起来简直像是个软弱的赫奇帕奇。”
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Bellatrix Black)偏过头,那头乌黑、浓密的卷发随着她的动作在空气中轻轻颤动。她冷冷地睨了亲妹妹一眼,任由母亲将那条缀满宝石的颈链锁在自己苍白的脖颈上,唇角勾起一个自嘲而残忍的冷笑。
对于这门婚事,对于那位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Rodolphus Lestrange),她心底连半分属于新娘的温情都没有。这门婚事,是那位在仲夏夜的隐秘集会上向他们展示了改天换地伟力的主人亲自下达的指令,是一次为了将两个古老家族的权势、财富与狂热彻底锁死在白骨标记下的政治联姻。在贝拉眼里,除了追随那位大人的脚步、去踏碎所有平庸的伟大事业外,世间的一切情感都不过是毫无价值的垃圾。
就在这时,准备厅沉重的橡木门被推开了。
沃尔布加·布莱克夫人踩着极其严整的贵族步伐走了进来,她那身黑色的礼袍上绣满了布莱克家族的星星暗纹,整个人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严。而在她身后,紧紧跟着布莱克家族仅剩的两名年轻男丁。
西里斯·布莱克穿着一件极不情愿被套上的、滚着金边的墨黑色正装礼袍。在这个充满了黑魔法残余气味的房间里,他那种属于格兰芬多击球手的不羁与桀骜被生生压制成了实质的冰冷。他那双灰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特快列车上的欢快,而是宛如一柄绷紧的匕首,右手死死地、强硬地扣着弟弟雷古勒斯的肩膀,将其牢牢地护在自己的防线之内。
而雷古勒斯则站得笔直,甚至在跨入大门的那一秒,就本能地想要把脊背挺得和纳西莎堂姐一样僵硬,但他肩膀上那只属于哥哥的大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锁骨,强行将他从那些纯血亲戚的审视中拖了出来。
“贝拉,我的孩子。”沃尔布加走上前,枯瘦的面容在火光下显得有些干瘪,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银质发饰,那是布莱克家族传承了数百年、象征着纯血守护的古老遗物。
她动作郑重地将那枚刻有交叉魔杖和灵缇纹章的发饰别在了贝拉那头乌黑的卷发间,补齐“一些借来的”(something borrowed),语气里带着狂热:“带着布莱克最古老的荣耀去莱斯特兰奇家吧。让那些外面的败类看看,‘永远纯洁’这四个字在神圣的血脉里是如何流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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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拉有些不耐烦地撇了撇嘴,甚至连一句例行的致谢都省了,只是任由那冰冷的金属压在头顶。
西里斯冷眼看着这一幕,看着母亲眼底那抹和贝拉如出一辙的、对某种黑暗力量的病态狂热,心底的恶心几乎要化作实质。他懒得去理会沃尔布加那几乎要将他戳穿的、警告的视线,也无视了德鲁埃拉阿姨(舅妈/堂婶)那带着挑剔与嫌恶的打量。
“走吧,雷尔。这里面那股发霉的魔药味和香水味快让我窒息了。”
西里斯甚至没有向新娘道一句新婚快乐,他黑色的礼袍长摆在空气中掠起一个极其冷硬的弧度,反手攥着雷古勒斯的胳膊,不顾身后沃尔布加那由于极度愤怒而瞬间变得铁青的脸和几乎要杀人的凌厉眼神,大步流星地拖着弟弟拽出了准备厅,朝着那间已经坐满了纯血权贵、正奏响着欢快优雅钢琴曲的宏大礼堂走去。他得在那些罗齐尔或者马尔福伸出爪子之前,把他的弟弟牢牢拴在自己的视线里。
西里斯拖着雷古勒斯快步走入礼堂,他冰冷的视线在长桌最前排扫过。他很清楚,按照布莱克家族的长子和次子身份,他和弟弟的座次就在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但这正是他极力想要避免的。在这个食死徒与纯血论者几乎要把空气都染成黑色的地方,他绝不能让雷尔像个明晃晃的靶子一样暴露在那些不怀好意的审视里。
他同样清楚,自己不能在莱斯特兰奇家的这栋古老宅邸里带着弟弟乱逛。在这帮研究黑魔法和恶毒诅咒的家族领地里,任何一扇看似平凡的暗门或一尊古怪的雕像,都可能暗藏了某种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掉层皮的古老诅咒。
于是,在众人还没注意到的间隙,西里斯搂着雷古勒斯的肩膀,发狠地拨开重重人流,强硬地将他带到了礼堂边缘。那里布置着一圈圈为了婚礼而特意加持了魔法、长得几乎有大半个马车高的层层花台。再往后过一点儿,就是冰冷坚硬的古堡墙壁。
西里斯在两座花台之间随意找了个刚好能容纳下两个人的窄小缝隙。他此刻压根儿不顾这身昂贵、滚着金边的定制礼袍会不会被地上的灰尘弄脏,直接双腿一曲,大喇喇地靠着花台坐在了冰凉的地面上。上方层层叠叠的巨大花叶和蔓生出来的藤蔓垂落下来,将他们两个的身形遮挡得严严实实,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天然屏障。
雷古勒斯被西里斯这一路上不管不顾的生猛拉扯弄得连礼服内衬都移了位,那身原本规整的套装此时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他看着坐在地上、一副痞气十足模样的哥哥,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他那刻进骨子里的优雅与严谨,还是让他无法像西里斯那样放浪不羁。
雷古勒斯小心翼翼地地跪坐在了西里斯身侧的石板上。他紧绷着小脸,伸出有些发凉的手指,耐心地、一点一点地将礼服下摆和腋下的那些褶皱重新整理平整,极力维持着一个布莱克在公开场合应有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