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决裂

“你是说,他以前也做过?”莉莉皱起眉头,开始回想。

“也许是更细碎、更让人察觉不到的小动作。”维奥莱特认真地叮嘱道,“所以,我希望你平时在格兰芬多休息室或者长桌上,能帮我暗中多观察一下他。看看他在我们不在场的时候,是如何‘无意间’透露别人的私事,又是如何通过自贬来煽动詹姆和西里斯的情绪。”

莉莉看着维奥莱特凝重的脸色,尽管心中还有些疑虑,但她选择相信好友那向来敏锐的直觉。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好,我答应你。我会留心的。如果他真的是那种心术不正的人,我们确实不能让他毁了大家之间的信任。”

走廊的火炬忽明忽暗,将维奥莱特的影子在石墙上拉得明暗不定。与莉莉告别后,她独自走向赫奇帕奇休息室所在的地下走廊,脚步在空旷的过道里发出轻微的回响。

此时此刻,沉闷的悔意和庆幸,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在她胸腔里交织。

维奥莱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复活节的那个集会。那时,她看到过彼得那副畏缩可怜的模样,还心软地问过西弗勒斯。当时她只觉得他是个在天才同伴阴影下苦苦挣扎的普通孩子,甚至还因为他那份小心翼翼的讨好而动过恻隐之心。

小主,

在这股悔意之上,还有由于及时止损而产生的冷冽快感。

如果不是因为今天撞见了彼得那种藏在怯懦背后的、毒蛇般的眼神和隐含恶意的话语,也许这种“温水煮青蛙”式的挑拨还会持续更久。

等到彼得真的把那种阴暗的恶意渗透进四人组的每一个决定中,等到他习惯了靠出卖朋友的隐私来换取存在感,那时的代价恐怕就不是几个三明治或者一场争吵那么简单了。

“卑鄙者的通行证,不该由我的善良来签发。”

回到格兰芬多塔楼的男生寝室,那扇沉重的木门在他们身后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像是给今天这场闹剧钉上了最后一颗钉子。

詹姆一进屋就重重地把自己摔在四柱床上,木质床架发出一声痛苦的吱呀声。他烦躁地把那头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揉得更像个废弃的鸟窝,眼镜歪在一边也顾不上扶。

“这叫什么事儿啊。”他盯着天花板,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挫败感,“我本来是想帮西里斯解决问题的,结果现在搞得像是我们要搞什么地下接头,还得瞒着彼得?”

西里斯没有接话。他站在塔楼窗边,推开了一道缝隙,让深秋刺骨的凉风灌进来,试图吹散脑子里那种火辣辣的羞耻感。维奥莱特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失望、冰冷,甚至带着一丝看透他愚蠢的怜悯——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口。他一直自诩聪明、敏锐、与众不同,结果却在最基本的人品判断上,被一个他口中的“笨蛋”牵着鼻子走。

彼得缩在自己的床角,连灯都没敢开。他低着头,细小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寝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詹姆……西里斯……”彼得用那种快要哭出来的、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维奥莱特会发那么大的火。我发誓,我只是随口一说……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们别不理我。”

西里斯猛地转过身,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压抑的怒火。他想起小薇对彼得说的那句“我竟然不知道你对我有这么浓厚的兴趣”,想到彼得那双滴溜溜的小眼睛在暗处对小薇的打量,再看着他那副似乎随时准备跪地求饶的模样,第一次感到了一种生理性的厌恶。

“行了,彼得。”西里斯的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夜风,“维奥莱特提的要求,我们刚才在教室里已经答应了。以后关于她和莉莉的事,你就当自己是个聋子,也是个哑巴。”

莱姆斯·卢平从进休息室后就保持着沉默。他机械地整理着书包里的羊皮纸,指尖掠过那些粗糙的纸边缘,却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他微微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他在恐惧。是扎根在骨髓深处、伴随着每一次月圆周期反复滋生的恐惧。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维奥莱特在空教室里的模样——那样决绝、冷酷,甚至带着一种审判者的威严。她对彼得的排挤和厌恶,仅仅是因为彼得那点卑劣的窥探欲和心术不正;那么,对于他呢?

对于他这种每个月都要变成嗜血怪物的“危险生物”,对于这种被整个魔法界视为诅咒和污点的存在,如果真相揭开的那一天,他的朋友们是否会用比对待彼得更冰冷一百倍的眼神看着他?

“莱姆斯?你没事吧?”詹姆从床上撑起半个身子,担忧地看着一动不动的死党。

“没……我没事。”卢平迅速调整了呼吸,露出了一个练习过千万遍、温和而无害的微笑。

他转过头看向正钻进被窝缩成一团的彼得,心里浮现出一种荒诞的同病相怜。在维奥莱特眼里,彼得是因为人品被判了死刑;而在他自己眼里,他天生就被种族判了无期徒刑。

他想起维奥莱特挂在嘴边的那句信任。她那么珍视阳光下的坦诚与纯粹,而他,从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就编织了一个巨大的、充满腐臭味的谎言。他不仅瞒着她,还瞒着莉莉,瞒着室友,瞒着所有给予他温暖的人。

如果说彼得是藏在阴影里的苔藓,那他觉得自己就是披着人皮的食尸鬼。一旦曝光,他不仅会失去维奥莱特的信任,还会失去詹姆和西里斯的维护,甚至会被彻底放逐出这个温暖的城堡。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仿佛能预见到那个场景:维奥莱特站在赫奇帕奇的长桌旁,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那种令他战栗的嫌恶,然后平静地对他说——“莱姆斯,请你离我们远一点,免得我们被你同化。”

那一晚,莱姆斯·卢平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心里默默滴血。原来真相带来的窒息感,并不亚于变身时的骨骼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