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小巫师们，别听我刚才瞎嚷嚷。其实我这儿确实缺几个能分得清鳞粉和泥土的高手，而不是部里那些只会在报表上签名的笨蛋。”他对着西弗勒斯挑了挑眉，“尤其是那位眼神里透着股魔药材料狂热的小子，我赌十个金加隆，你就是埃德蒙说的那个魔药天才。”

西弗勒斯难得没有在陌生人面前表现得太过冷漠，只是礼貌地微微欠身，而威廉已经豪爽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跟上。

“好了，既然收了埃德蒙的贿赂，我就得履行地主的职责。”威廉指着溪边不远处的一顶帐篷，“孩子们，你们今晚就歇在那儿。”

那是一顶墨绿色的帐篷，由于长期驻扎在潮湿的林间，外皮显得皱巴巴的，甚至还有几块深浅不一的补丁。莉莉有些担忧地看了维奥莱特一眼，压低声音问道：“小薇，咱们四个……真的能塞进那个比衣橱大不了多少的东西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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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奥莱特却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她拉着莉莉的手，跟着埃德蒙走到了帐篷门帘前。

“莉莉，记住，我们是巫师。”维奥莱特俏皮地眨眨眼。

当埃德蒙率先掀开那道破旧的亚麻门帘时，莉莉和西弗勒斯的呼吸同时一窒。

正如每一个经典的魔法空间一样，帐篷内部完全是另一个世界。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和干燥的空气，脚下不再是湿冷的泥土，而是铺设整齐的木地板。小小的公共区域两端，刚好是两间卧室。

“欢迎来到神奇动物管理司野外3号帐篷。”埃德蒙放下行李，有些得意地张开双臂。

“喔，我的天哪！”莉莉扑向其中一间卧室打量，“这简直太神奇了，我爱魔法！”

这只是职场的一点小福利，亲爱的。”埃德蒙笑着把缩小的行李箱一个个恢复原状，“既然住处安顿好了，孩子们，你们收拾一下，换好衣服休整一会。西弗勒斯，晚上我们一间卧室，右边的那间，空着的床是你的。我和威廉先去工作了，你们待在营地别乱跑，森林可不会因为我们是客人就变得温柔。”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爸爸！”

两个女孩在属于她们的那间卧室里欢快地蹦跳了几下，感受着魔法加持下的柔软床铺，随后维奥莱特回到起居室，拎起那个沉甸甸的行李箱，费力地拖到了足够横放两半箱子的空地。

“西弗，出来接驾！”维奥莱特对着另一间卧室的帘子喊道。

西弗勒斯正站在他的床边，试图研究这顶帐篷的无痕伸展咒。听到声音，他掀开帘子走出来，漆黑的眼睛里还带着一丝没褪去的惊叹。

维奥莱特利索地扣开行李箱的锁扣，从最上层那堆整齐的衣物里抽出了一叠墨蓝近黑的递了过去。

“给，你的。”维奥莱特把它塞进西弗勒斯怀里，“大师裁缝多琳·斯诺亲手裁的，我和莉莉提供了一点微末的帮助。我想你总不至于拒绝一套能让你在灌木丛里横行霸道的远足服吧？”

西弗勒斯接过衣服，指尖触碰到那厚实而有韧性的牛仔面料。他注意到袖口和肘部易磨损的位置都有细微的、几乎肉眼不可见的暗色纹路，那是极高明的隐藏缝纫法。

“恒温、防水、防割裂。”莉莉凑过来，翠绿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求夸奖的小猫，“我们特意选了深蓝色，这样即便你钻进泥地里去挖那些奇奇怪怪的根茎，也不会显得太脏。”

西弗勒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寻找某种刻薄却又不至于伤人的措辞，但最终，他只是微微收紧了抱住衣服的手臂，低声嘟囔了一句：“……多谢。”

“别急着谢！”维奥莱特坏笑着挑了挑眉，那副精明的小模样活像个正在对账的古灵阁妖精，“西弗，这可不是免费的。等你那批解毒剂结算了，拿到那笔‘咨询费’后，别忘了分出几个银西可作为我和莉莉的手工费。”

“噢，小薇！你刚才明明说那是多琳阿姨缝的！”莉莉忍不住笑着拍了维奥莱特一下。

西弗勒斯当然知道维奥莱特在胡扯。他纤长而敏锐的手指轻轻拂过衣摆内侧，那些细密交织的炼金符号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他的指腹下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力量——再好的麻瓜裁缝也绣不出魔法符文。

他没再多说什么，他抱着那叠沉甸甸的衣服退回到卧室帘幕后。不一会儿，当他重新走出来时，那个阴沉、局促的贫民窟少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干练、挺拔的小巫师。

深蓝色的牛仔面料完美地贴合了他的身形，那种特有的韧性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英气。最重要的是，那股如影随形的、属于科克沃斯潮湿发霉的味道，似乎真的被这件新衣服隔绝在了世界之外。

“看哪，我妈妈的手艺真好，都不需要微调。斯内普先生，你现在看起来简直可以随时去应聘《预言家日报》的野外专栏摄影师了。”维奥莱特吹了个响亮的哨子，她和莉莉已经换好衣服在帐篷门口了，两人穿着同款的浅蓝色远足服，在阳光下显得清爽而利落。

西弗勒斯跟着她们走到帐篷门边，不自在地扯了扯袖口。那厚实温暖的触感像是一层温和的甲胄，将他那些总是紧绷着的防御一寸寸瓦解。他走出帐篷时，步伐竟少见地有些轻快，脚下厚实的苔藓让他觉得像是踩在云端。

山谷里的阳光被高大的橡树和杉木筛成细碎的金箔，洒在他那头乌黑的直发上，反衬得他的脸色不再是常年地窖生活的苍白。他抬头看向那片折射着七彩光泽的蝶迹，眼神中透出一股纯粹的安宁。在这远离蜘蛛尾巷谩骂声与煤烟气的地方，那些刻薄带刺的辞藻似乎也随之被留在了森林外面。

“嘿，快点，西弗！”莉莉站在溪水边的鹅卵石上，手里抓着一只刚抓到的、像吹泡泡一样吐着气的小甲虫，兴冲冲地朝他招手，“你快来看这个！它在对着我唱歌！”

西弗勒斯快步走过去，虽然他很想科普一下这种名为“咏叹虫”的生物其实是在排斥外界骚扰，但在对上莉莉那双盛满星光的翠绿眼睛时，他只是微微弯下腰，语气温和得几乎不像他：“……它的调子比霍格沃茨合唱团的蛤蟆好听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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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奥莱特正蹲在溪边洗脸，闻言转过头，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盯着西弗勒斯瞧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一声满意的轻笑。看来清新的空气确实是魔药大师的解药。

不过，当三个孩子走向正蹲在灌木丛里忙碌的埃德蒙和威廉时，西弗勒斯刚刚那点松弛的神色瞬间收敛。他挺直了背脊，甚至有些拘谨地拍了拍远足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埃德蒙，威廉先生。”他走上前，声音低稳却透着明显的郑重，“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吗？或者……我可以负责整理这些已经分类好的材料。”

“噢，看啊，埃德蒙，你带了个礼貌的小绅士来，而不是像你家那个皮猴子一样只会尖叫！”威廉从一堆乱糟糟的草叶子中抬起头，满脸戏谑地指了指维奥莱特（“威廉！皮猴子不喜欢你了！”），随后大手一挥，“西弗勒斯，别在这儿罚站了。既然你穿上了这身行头，就意味着你已经入职了。去，帮我看看那株正打算咬烂我皮靴的甘蓝，用这瓶驱逐药粉对准它的根部喷一喷。”

西弗勒斯如获大赦地点点头，动作迅速且专业地接过了药粉。

西弗勒斯对付那株坏脾气的咬人甘蓝只用了不到三分钟。他不像威廉那样粗鲁地直接撒药粉，而是先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甘蓝附近的土壤，判断出咬人甘蓝主要根系的位置，然后精准地在主根部三英寸处撒下一圈药粉。那株原本张牙舞爪、试图啃食一切的植物瞬间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耷拉下来，乖巧地缩回了土里。

威廉在不远处发出一声赞赏的长哨，随后便和埃德蒙一起，各自拿着厚厚的记录本和长手杖，开始绕着栖息地外围的驱逐咒边界进行例行巡视。

“咱们就像是被留在家里看门的猫。”维奥莱特一屁股坐在营地中央的一截枯木桩上，手里正翻着那本被翻得卷边的《千种神奇草药及蕈类》，“不过这里的‘家’可大得没边了。”

莉莉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轻巧地跳到维奥莱特身边坐下。西弗勒斯则小心地整理好他的工具包，在距离她们稍远一点的一块干净石头上坐定。

“西弗，这里的魔力感觉真的不太一样。”莉莉托着下巴，望着溪对岸那些微微发光的蝴蝶丝迹，翠绿的眼睛里满是惊叹，“不像霍格沃茨那种古老、厚重的感觉，这里更像是……在呼吸？”

“因为这里是天然的魔力节点。”西弗勒斯的声音平稳而温和，褪去了往日的尖锐，听起来像林间流过的清泉，“这种纯度的自然魔力对神奇植物和生物有极强的吸引力。你们看那些树干上的苔藓，它们呈现出荧光绿，是因为它们在吸纳空气中溢出的魔力。这样的环境，难怪金眼燕尾蝶会选这里作为产卵地。”

“怪不得威廉叔叔这么紧张那些报表。”维奥莱特把书合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木桩上，“哪怕是一盎司这种魔力浸润下的鳞粉，卖到对角巷去都能换好几个金加隆吧？”

“不仅仅是金钱，维奥莱特。”西弗勒斯看着远处的一簇月光草，眼神专注，“我特意查了家里的书，这种鳞粉是精神稳定剂的核心原料。如果能在羽化一瞬间采集，它的活性制成魔药可以缓和陈年的魔咒创伤，可惜现在不允许这么做了。能在这种地方亲眼见证，比在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魔药课上听课要有意义得多。”

维奥莱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顺势往后一仰，整个人陷进那堆松软如云朵的苔藓垫子里，单腿翘在木桩上，顺手扯过一根草茎衔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求求你了，西弗。咱们才刚放假一个月，我的脑子里现在全是香肠、柠檬冰水和那条会喷水的巨型章鱼，真的塞不下半点‘核心原料’和‘魔力节点’了。”

莉莉被她这副咸鱼瘫的样子逗得咯咯直笑，也学着她的样子，不顾淑女形象地并排躺下，看着头顶被茂密枝叶剪碎的蓝天。

“西弗，你真该跟我们去伦敦的那家水族馆看看。”莉莉侧过头，翠绿的眼睛里还带着没褪去的兴奋，“我们看到了一种叫‘电鳗’的生物，它们居然能自己放电！虽然没有雷鸟那么威风，但当它们在玻璃后面滋滋作响的时候，简直就像个活生生的魔法球。”

“还有那家卖老式唱片的小店！”维奥莱特兴奋地补充道，甚至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圆圈，“我们进去的时候，那台老留声机正在放披头士的歌。虽然那里的老板凶巴巴的，但他那副巨大的蛤蟆镜和满屋子的黑胶碟片，简直比对角巷最高级的奥德莫尔(Aldermoor)炼金店还要酷。”

“哦，对了！”莉莉一拍大腿坐了起来，从自己的小包里翻出一个色彩斑斓、印着大笨钟图案的铁盒子，“这是我们在伦敦街头买的小零食，叫‘太妃奶糖’。虽然它不会像比比多味豆那样让你吃到耳垢味，但它粘牙的程度绝对能让你五分钟说不出话来。”

莉莉不由分说地塞了一块在西弗勒斯手里。西弗勒斯低头看着那块包装华丽、甚至带着股劣质香精味的麻瓜糖果，如果是换做以前在学校，他大概会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冷冷地评价这是一种“毫无意义的糖分堆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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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时此刻，看着两个女孩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笑脸，听着她们叽叽喳喳地讨论哪家的薯条更脆、哪里的双层巴士最适合吹风，他竟然也鬼使神差地剥开了糖纸，把那块甜得发腻的奶糖丢进了嘴里。

浓郁的奶香和焦糖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确实黏得惊人，西弗勒斯不得不努力动用腮帮子才能防止牙齿被封死。

“……确实黏人。”他含糊不清地评价了一句，破天荒地没有加上任何类似于“浪费时间”或“幼稚”的后缀。

维奥莱特注意到了他的配合，坏笑着凑过来：“西弗，我们那天看了一场关于外星人的电影，莉莉被吓得差点在电影院里掏出魔杖来一个‘统统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