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的布料很厚实,将最后一点星光也隔绝在外。
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林长生悠长而平稳的呼吸声。
他没有立刻走向床铺,而是如一道无声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再次靠近窗边,将耳朵贴近窗框与墙壁的缝隙。
外面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更添夜的静谧。
父母房间的鼾声已然响起,均匀而安稳。
他轻轻推开房门,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
穿过堂屋,来到院子里。
月光被薄云遮挡,院中景物朦胧一片。
他没有打手电,夜视能力在炼气二层灵力的温养下,已远超常人。
他先走到院门外侧的墙角。
这里堆着一些废弃的砖头和柴草,是平常不会有人特意关注的角落。
他的手指如最精密的探针,轻轻拂过粗糙的砖面、干燥的柴草梗。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鼻尖嗅到尘土与旧木头的气味。
忽然,他的动作在一块半埋入土、边缘长着青苔的断砖旁停住。
那里,紧贴着砖石与潮湿泥土的交界处,粘着一片东西。
它只有拇指甲盖大小,颜色灰褐,质地粗糙,摸上去像是某种陈年的树皮碎片,完美地融入了背景。
若非灵识感知到一丝极隐晦的、非自然的木属性灵机残留,肉眼几乎绝难发现。
林长生蹲下身,凑近了看。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在那片“树皮”边缘极其细微的接缝处,看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与褐色浑然一体的朱砂痕迹。
符纸,而且是经过伪装的木质符纸,贴在此处,恰好能覆盖小半个院门和进出的主要路径。
他没有去触碰,更没有撕下。
只是静静地看了片刻,将它的位置、形态、那微弱灵机的频率,牢牢记在心里。
然后,他起身,如同夜间的狸猫,沿着院墙阴影,悄然走向村口方向。
距离自家院墙约百步远,路边有一棵有些年头的老槐树,枝桠虬结。
白日里,这里是村人歇脚闲聊的地方。
林长生来到树下,仰头。
借着云层缝隙透下的一线月光,他的目光在粗糙的树皮上游走。
很快,在一处不起眼的、树皮自然皲裂形成的凹陷里,他又发现了目标。
同样是一片伪装成枯死树皮的符纸,位置更高,视野更开阔,几乎能将林家院门、以及门前一段延伸的村路尽收眼底。
这片符纸的木属性灵机比墙角那片稍强一丝,带着一种静默的“观察”意味。
两处监控,互为犄角,覆盖关键出入口。
孙不二的手法,果然谨慎而专业。
林长生站在槐树的阴影里,夜风吹过,带来草木清气和远处田野的微凉。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胸腔里,那点因被暗中窥伺而产生的冰冷怒意,并未消散,反而被他强行压入丹田,与那缕盘旋的灵力融为一体。
怒意是最好的燃料。
他转身回返,依旧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房间,关好门。
这一次,他没有躺下,而是盘膝坐在硬板床上。
白日里操控“雾隐诀”与“小惑气阵”,精细引导地气对抗孙不二灵丝的经历,在此刻于脑海中无比清晰地重现。
每一分灵力的输出角度,每一缕地气的牵引轨迹,精神高度集中下对细节的极致掌控……这种在压力下被迫达到的、对力量毫厘之间的精细操控,此刻竟带来一种奇异的明悟。
就像一直蒙在眼前的薄纱,被那根冰冷的探针无意间挑开了一角。
炼气二层,不仅仅是灵力量的积累,更是对灵力“质”与“用”的初步要求。
过去他更多是凭本能和前世破碎记忆中的粗浅法门运转灵力,而今天,他第一次真正触摸到了“控制”的门槛。
丹田内,那缕已到二层边缘的灵力,在他主动引导和那股冰凉怒意的催化下,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压缩、凝练。
混沌珠在意识深处微微震颤,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状态,一股温和而精纯的本源灵炁悄然渡出,融入他自身的灵力循环。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灵气灌顶的异象。
只有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牙关紧咬,身体微微颤抖。
识海之中,仿佛有什么屏障“咔嚓”一声,应声而破。
灵力运转陡然顺畅了一截,无论是流转速度,还是感知的清晰度,都明显提升了一个层次。
炼气二层,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