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炁水滋养过的土壤,散发着湿润的土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如泉的草木生机。
日头渐斜,将林长生的影子拉长,投在那几株愈发显得精神抖擞的草药上。
石斛的茎秆似乎更挺括了些,墨绿的叶片边缘那抹银白晕环,在斜阳下竟泛出一点隐隐的珠光。
黄精的叶片则舒展得像婴孩酣睡的小手,土黄色的叶心晕染更深,仿佛将落日余晖都收了进去。
三日。
仅仅是三日。
后院这块贫瘠的土地,仿佛被注入了难以言喻的活力。
空气中不再是单纯的泥土和杂草气息,一种清幽的、穿透力极强的药香,如同无形的丝线,缓缓从石斛和黄精的枝叶间弥漫开来。
那香气初闻似有似无,再嗅便觉神清气爽,仿佛连日来的疲惫与精神消耗都被抚平了一丝。
它不同于寻常草药的浓烈或苦涩,更接近于山泉浸润古木后的那点清冽回甘,却又厚重得多,吸入口鼻,直透肺腑。
林长生蹲下身,指尖掠过石斛的叶片。
触感冰凉滑润,比玉石更多了几分韧劲。
他捏住一小段茎秆,轻轻一拗,竟未立刻折断,反而感到一股微弱的弹性反推回来。
他加了点力,“啪”一声轻响,茎秆断裂处,断面并非粗糙的纤维,而是呈现出一种致密的、略带胶质感的浅绿色,一股更加浓郁的清苦香气猛地炸开,刺激得人眼眶微微发酸。
成了。
他心中一定。
混沌珠反馈的灵气滋养,加上这草药本身受地气浸润的底子,催生出的品质,恐怕已远超寻常“野生”、“道地”的范畴。
孙老中医若真识货,这便是他撬开局面的第一块基石。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
林长生用柴刀小心地采收了石斛约三分之一的茎叶,以及黄精最大的两块根状茎。
采收时,他避开了主根和最嫩的芽孢,手法精准,尽可能减少对植株本体的损伤。
处理过的药材,他用浸湿的软布层层包裹,放入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挎包里,包底还垫了几层干爽的旧报纸。
他没有直接去镇上最大的几家药铺,那些地方人多眼杂,掌柜的未必识货,更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盘问。
他依着前世记忆碎片里对附近乡镇的模糊印象,以及这几日旁敲侧击从父亲林建国那里听来的零星信息,坐上了最早一班去邻镇“清水镇”的乡村巴士。
清水镇比他们青石村所在的镇子更小些,更偏僻,但据说有个退休的老中医,医术不错,为人也正派,只是性子孤僻,诊所开在背街,生意一直不温不火。
车子颠簸了近一个小时。
林长生下车后,按照问来的地址,穿过几条略显冷清的老街,在巷子深处找到了“孙氏中医诊所”的招牌。
木制招牌已经褪色,门脸不大,一扇老式玻璃门半掩着,里面光线有些暗。
他推门进去,风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一股混合着陈旧木材、干涩药草以及淡淡艾灸烟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诊所内陈设简单,一张宽大的旧诊桌,后面是一整面墙的深色药柜,抽屉上贴着泛黄的药名标签。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褂子的老人,正背对着门,在药柜前整理着什么。
听到铃声,老人转过身。
他脸上皱纹深刻,眼神却并不浑浊,反而带着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沉静与审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林长生,目光在那身半旧不新、沾着些许尘土的衣服和年轻却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看病?”老人声音沙哑,带着地方口音。
“不看病,孙老。”林长生将挎包放在诊桌边缘,语气恭敬,“家里祖上传下来一点法子,种了几味草药,想请您掌掌眼,看看品相,若是还能入药,想换点钱周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