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绣球定缘

二人正说着,林婉从一旁走过来:“今天晚上我发扬一下风格,小曹今晚上陪别人,不用陪我。”

“林婉姐,你说什么?让小曹今晚陪别人?”陈翠莲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一块糖醋排骨掉在桌上,她都没顾上捡,眼睛瞪得溜圆,“那今晚不是轮到你了吗?”

“我说了发扬一下风格。”林婉站在餐厅门口,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轮到我没错,但我想着,姐妹们跟了小曹这么久,有的人多有的人少,难免心里不平衡。今晚我做主,让小曹陪别人。”

江微微在一旁心里暗暗嘀咕:“说得好听,还不是昨天夜里吃饱了……”

“那不陪你陪谁?”春花放下筷子,眼睛亮了起来。

“陪谁不是我说了算。”林婉从身后拿出一个东西——红色的,圆圆的,拳头大小,上面绣着金色的花纹,底下还挂着一条红穗子。

绣球。

女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只绣球上。

“抛绣球?”陈翠莲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林婉姐,你这是要搞什么?招亲啊?”

“不是招亲,是定人。”林婉把绣球放在桌上,“小曹蒙着眼睛,抛绣球,砸到谁今晚就陪谁。公平公正,全凭运气,谁也别说偏心。”

餐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好!”“这个主意好!”“林婉姐英明!”“抛绣球!抛绣球!”

陈翠莲第一个站起来,拍着桌子喊:“我同意!公平公正,谁砸到是谁的!谁也别说怪话!”

春花也跟着起哄:“对!谁砸到是谁的!小曹,你赶紧吃,吃完抛绣球!”

秋月在旁边小声说:“可是小曹还没吃完饭呢……”

“吃什么吃!”陈翠莲一把抢过曹剑平手里的筷子,“等抛完绣球的!饭凉了热,绣球抛晚了可就不作数了!”

曹剑平嘴里还嚼着一块排骨,被陈翠莲这一嗓子喊得差点噎住。他咽下去,刚要开口说话,春花已经绕到他身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条丝巾——粉红色的,上面印着小碎花——二话不说就往他眼睛上蒙。

“等等等等——”曹剑平往后仰,“我还没准备好——”

“准备什么准备?”春花手法熟练地把丝巾在他脑后系了个结,“蒙上眼睛,扔绣球,砸到谁是谁,多简单的事。”

“就是。”陈翠莲把绣球塞进他手里,“来,拿着。站起来,转三圈,然后扔。”

“我还没吃完饭——”

“饭什么时候都能吃,绣球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扔的!”陈翠莲一把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快,站起来,转圈!”

曹剑平被几个女人七手八脚地从椅子上拉起来,推到餐厅中央。眼睛被蒙住了,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周围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是有几百只麻雀在耳边叫。

“转圈!转三圈!”春花在他身后推了一把。

曹剑平无奈地转了三圈。蒙着眼睛转圈,方向感全没了,他分不清东南西北,也不知道自己面朝哪里。

“扔!快扔!”陈翠莲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往这边扔!”春花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别听她们的,往中间扔!”秋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往我这儿扔!”不知道是谁在后面喊了一声。

曹剑平深吸一口气,举起绣球,胡乱往前一扔。

绣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红色的影子在灯光下闪过,底下那条金色的穗子像流星一样拖着尾巴。

“啊——!”

一声尖叫。

然后是一片安静。

安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喧哗。

“砸到了砸到了!砸到谁了?”

“我没看清!谁被砸到了?”

“是晓敏!砸到晓敏了!”

“晓敏?哪个晓敏?”

“孙晓敏!坐在角落里那个!穿绿衣服的!”

“我的天,真是她!绣球在她怀里呢!”

曹剑平一把扯下眼睛上的丝巾,光线刺得他眯了眯眼。等他看清了眼前的场景,整个人愣住了。

餐厅的角落里,一个穿着淡绿色裙子的女人坐在那儿,双手捧着一只红色的绣球,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通红。她长得不高,一米六出头,圆圆的脸蛋,弯弯的眉毛,眼睛不大但很亮,嘴唇薄薄的,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整个人看起来软软糯糯的,像一块刚出锅的年糕。

孙晓敏。岛上十五个寡妇之一,二十九岁,守寡五年。她是这群女人里最安静的一个,比江薇薇还安静。江薇薇虽然话少,但偶尔还会说几句,孙晓敏是那种可以一整天不说一句话的人。她总是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手里不是在织毛衣就是在绣花,存在感低到曹剑平有时候都会忘了她的存在。

但此刻,这个存在感最低的女人,正被所有人的目光包围着。

“晓敏!是你!绣球砸到你怀里了!”陈翠莲第一个冲过去,蹲在孙晓敏面前,伸手摸了摸她怀里的绣球,“你看,红穗子,金花纹,正正当当掉在你怀里。小曹这是故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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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故意的。”孙晓敏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他蒙着眼睛呢……”

“蒙着眼睛都能砸到你,这说明什么?说明缘分!”春花也凑过来,“晓敏,你运气也太好了吧?”

孙晓敏的脸更红了,低着头,手指在绣球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指很白,很细,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涂着淡淡的透明甲油——这是曹剑平第一次注意到她的手。

林婉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孙晓敏面前,蹲下来,拉着她的手:“晓敏,今晚小曹归你了。”

孙晓敏抬起头,看了林婉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可是……今晚不是轮到你了吗……”

“我发扬风格。”林婉笑了,“再说了,抛绣球是大家同意的,砸到谁就是谁。你被砸到了,就是你的。这是规矩。”

孙晓敏咬了咬嘴唇,没说话。她的手在发抖,绣球在她怀里也跟着微微颤动。

曹剑平站在餐厅中央,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嗡嗡的。他看了看林婉——林婉冲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一种“你好好表现”的意思。他又看了看孙晓敏——她还低着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一只被突然推到聚光灯下的小兔子。

“晓敏姐。”他叫了一声。

孙晓敏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嗯。”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今晚我去你房间?”

沉默了三秒钟。孙晓敏低着头,轻轻地点了点。

餐厅里又是一阵欢呼。陈翠莲拍着手喊:“成了成了!今晚晓敏的!”春花在旁边起哄:“晓敏,你可别腿软啊!”秋月红着脸拉了她一把:“春花姐,你别说了!”江薇薇坐在角落里,看着孙晓敏,嘴角带着一丝过来人的笑。赵秀娥面无表情地从厨房端着一盘菜出来,放在桌上,看了孙晓敏一眼,又看了曹剑平一眼,转身回去了。

林婉拍了拍手:“行了行了,散了散了。该吃饭的吃饭,该准备的准备。晓敏,你跟我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孙晓敏捧着绣球站起来,跟着林婉上了楼。

餐厅里剩下的人各自回到座位上。陈翠莲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已经凉了的糖醋排骨,嚼了两口,突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春花问。

“没什么。”陈翠莲又嚼了一口,“就是觉得……晓敏这丫头,命苦啊。”

“谁不命苦?”春花也叹了口气,“咱们这些人,哪个命不苦?”

“晓敏不一样。”陈翠莲放下筷子,“她男人活着的时候,对她也不好。经常在外面和不三不四的女人乱搞,虽然不打不骂,但也不理她。把她当空气。她在那个家里,跟透明人似的。”

曹剑平在旁边听着,心里一动。又是一个被冷落的。江薇薇嫁了人没被碰过,孙晓敏嫁了人被当空气。这些女人,在男人活着的时候受尽了委屈,男人死了还要守寡。

“晓敏姐她男人是干什么的?”他问。

“打鱼的。”陈翠莲说,“一年到头在海上,回来也不着家,跟村里几个光棍喝酒赌钱搞破鞋。晓敏嫁过来五年,连个孩子都没怀上——不是她不能生,我猜可能是她男人根本不咋碰她,也许一年就一次。”

“不咋碰她?”曹剑平皱起了眉头。

“不咋碰。”春花接过话,“我们问过她,她说她男人跟她分床睡,从新婚之夜后就分床睡觉。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问也不说,就是不理她。五年啊,整整五年,她就在那个家里当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