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门一开,护士推着床出来。
温景然几步就跑了过去。
云舒躺在上面,头歪着,眼睛上缠着厚纱布,脸白得没一点血色。
温景然跟着床走,眼睛不敢离开她。
护士把人推进病房,挪到床上。
他想伸手扶,又怕碰疼了,手在半空悬了一会儿,才轻轻落在她肩膀上。
护士交代术后六个小时不能吃喝,要盯着体温和眼压。
温景然都记住了。
护士看他眼睛红红的,下巴上青黑一片的胡茬,说让他也去躺会儿。
他摇头。
不去了,我守着。
护士走了。
病房里就剩下他和云舒。
安静得很,只有监护仪滴答滴答地响。
他拉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看着她。
嘴唇干得起皮了,眉头皱得紧紧的,不知道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他拿棉签蘸了温水,轻轻地给她擦嘴唇。
云舒的睫毛动了动,嘴里含含糊糊说着什么。
他凑近了听。
周念……小婉……别走……
后来声音更轻了,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念念,妈妈想你,妈妈好想你。
温景然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他低头看她,眼角有眼泪渗出来。
他赶紧拿纸巾按在眼角,把眼泪吸干,不敢碰到纱布。
我在。
都好好的。
云舒的眉头慢慢松了一点,但手指还是没松开。
天一点点黑了。
病房里没开灯,就走廊的光从门缝透进来。
凌晨一点多,云舒醒了一下。
还没怎么清醒,就觉得身边有人。
她手指动了动,摸到一只温热的手。
张嘴说话,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手术成了吗?
温景然赶紧凑到她耳边。
成了,很成功。再过七天拆了纱布就能看见了。
云舒嗯了一声,像松了口气。
手指勾了勾他的袖口,又松开了。
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呼吸稳了,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了。
温景然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没睡熟,云舒一有动静他就醒。
监护仪整夜都在响。
天边慢慢发白了。
清晨第一缕光从窗帘缝照进来,落在云舒脸上。
他睁开眼看她。
嘴唇不干了,脸色也比昨晚好多了。
伸手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开,重新握住她的手。
手术后的每一天,云舒都在数日子过。
怕手术砸了,怕还得在黑暗里熬下去。
也怕真能看见的时候自己撑不住。
温景然天天陪着她,按时滴眼药水,扶她在病房里慢慢走。
直到第七天,她醒得比平时都早。
天还没大亮,她躺在床上,手指轻轻碰了碰眼睛上的纱布。
旁边陪护床动了动。
温景然醒了,走过来。
醒了?
嗯。
云舒没说自己紧张,但手在抖。
温景然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要不……再等一天?
温景然看着她。
我真的怕。
云舒的声音是平的,但整个人都在发抖。
怕睁开眼还是黑的。
温景然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不会的。手术成功了。
你怎么知道不会?万一呢?
他没接话。
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
半小时后,医生带着护士来了。
敲门声响的时候,云舒的身体猛地坐了起来。
温景然赶紧扶住她。医生走进来,笑着说:“早上好,今天拆纱布,准备好了吗?”
云舒没说话。她的手指抓着被子,指节发白。
医生翻了翻病历,点了点头:“恢复得不错。我们先拆纱布,慢慢来,不着急。”
他用手电筒隔着纱布照了照,检查了一下。然后对护士点了点头。
护士拿起剪刀。剪刀碰到纱布外面的胶带——
咔嚓。
云舒的后背一阵发凉,一下子抓住了温景然的手腕,
温景然没动。
医生笑着说:“别紧张。”
云舒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护士一层一层揭纱布。一层,两层,三层。
光透了进来,落在她眼皮上。她的睫毛颤了颤,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不是感动,是太久没见光,眼睛受不住。
“慢慢睁眼,别急。”医生说。
最后一层纱布拿掉了。
光涌进来,刺得她赶紧又闭上眼。她不敢睁开。
“云舒。”温景然叫她。
她不睁。
“云舒,睁开看看。”
她摇头。嘴唇抿成一条线,眼泪从眼角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