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不可以讲讲他们的事情给我听?
我也想看看他们的东西。
温景然没回答,从柜子里拿出那个牛皮纸袋,坐回床边。
云舒听见纸袋的声音,耳朵动了动。
是什么?
温景然把她的手指引到纸袋上。
林小婉和陈强留下的。
他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在她手里,每放一样,就给她讲。
这是林小婉家里的全家福,旧了,边角磨白了。一家四口,她站在最左边,笑得有点腼腆。
云舒用手慢慢摸过照片上每一张脸。
动作很轻,像怕碰疼了谁。
然后是一叠信,用橡皮筋扎着,一共十八封。
云舒拿起最上面那封,拆开,抽出信纸。
纸边整齐,是从横线本上裁下来的。
她把信纸递给温景然。
你念给我听。
温景然接过信纸。
他的声音本来就哑,念的时候放得很慢。
妈,见信好。
我到这边了,一切都好。公司给租的房子,窗户很大,能看见海。
老板是华人,很照顾我。
这边东西贵,但工资也高,等我攒下钱就给你们寄回去。
爸的药别停,按时吃。小弟要高考了,让他别省钱,该吃吃,该买资料就买。
我在这边什么都好,你们别挂念。等工作稳定些,我就回去看你们。
女儿小婉。
他念到女儿小婉的时候,停了一瞬。
云舒没说话,又递给他一封。
温景然一封一封地念。
妈,见信好。这边天气转凉了,我买了件厚外套,不贵,穿着暖和。你们那边也冷了吧?爸的腿天冷就疼,记得给他捂个热水袋。
妈,我今天加班了,老板夸我做事仔细。同事大姐对我特别好,中午吃饭总多带一份给我。你们别担心我吃不饱,我都胖了。
妈,小弟最近学习怎么样?让他别太拼,身体要紧。你跟他说,姐在这边挺好的,等着他考上大学的好消息。
念到有一封,说最近换季有点咳嗽。
妈,最近换季,我有点咳嗽。不过没事,同事给了药,吃了两天好多了。你们别惦记。
云舒的手攥紧了被单。
念到另一封,字迹明显高兴起来。
妈!我这个月发奖金了!钱已经寄回去了,你给爸买个好的轮椅,旧的别修了,不安全。剩下的给小弟买身新衣服,高考穿。我在这边用不了什么钱,你们别省。
云舒的睫毛颤了颤。
那时候……她是不是已经开始疼了。
温景然没回答,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最后一封了。
他拆开那封信。
这张信纸特别薄,边缘发皱,像被水汽洇过又展平的。
他看着上面的字,喉咙动了动,声音更哑了。
姐姐,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这封信。
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护士姐姐说,你可能要很久以后才能看到。她们说你要去很远的地方治病,希望很大。真好。
我可能等不到你回来了。
声音哽了一下。
他停了几秒,继续往下念。
你别难过,也别觉得欠我什么。我就是个生了病快要死的人,能在最后帮到你和大哥哥,我心里是高兴的。
我没读过多少书,也不会说啥漂亮话。但我妈从小就教我,人心要善,好人就该有好报。
你和大哥哥是好人,你们得好好活着,活出个样子来。
云舒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没出声。
温景然继续念。
我妈眼睛不好,我爸下不了床,我弟弟明年夏天高考。他成绩可好了,老师说能上重点。
姐姐,我求你件事,等明年夏天,你要是方便,替我去看看他。
不用告诉他我是谁,就远远看一眼,看他是不是真的考上好大学了,看他是不是笑得开心。你偷偷帮我看看就行。
还有,我妈要是问起我,你就说我在国外过得很好,嫁了人,生了孩子,就是离得太远一时回不来。让她别惦记,好好过日子。
温景然的声音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最后几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