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抢救无效,念念永世

走廊另一头,赵医生的值班室门开了。

他走出来,白大褂扣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大褂口袋里装着两支针剂,还有一笔足够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巨款到账回执。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他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等到走廊彻底安静下来,才迈步往医务室走。脚步声很轻,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连门轴转动时也只发出微不可察的“吱呀”一声。

他推开门,走进去。云舒昏睡着,脸色惨白,呼吸很浅,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她的手依旧固执地放在小腹上,即使在昏迷中也保持着守护的姿势。监护仪闪着微弱的绿光,发出轻而规律的“滴滴”声。

赵医生在桌前坐下,没有开灯。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久到窗外探照灯扫过了三遍,久到云舒在梦里轻轻哼了一声,又沉沉睡去。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药柜前,拿出那两支早已准备好的针剂。

他的手稳得可怕。掰开安瓿瓶时,玻璃碎屑掉在铺了纸巾的桌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把药液缓缓抽进针管,针尖朝上,轻轻推出管内的空气,动作行云流水。

他转过身,走到病床边。云舒的脸在窗外偶尔扫过的灯光里白得发亮。他低头看着她,她的嘴唇在无意识地动。他凑近了一点,听见了。

“念念……妈妈在……别怕……”

赵医生直起身,脸上最后一丝波澜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漠然。他拿起云舒手背上连着的输液管,针头扎进接口的橡胶塞,指腹缓缓推动针管,无色透明的药液全部流进输液管,混着保胎的药液,悄无声息地流进云舒的血管。

第一支,肝素钠。稀释血液,摧毁凝血功能,一旦出血便是再也止不住的决堤。

云舒没有醒。她还在梦里,抱着念念,站在云家老宅的桂花树下。满院的金桂落了她一身,外婆端着刚蒸好的桂花糕朝她招手,外公手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小兔子。她怀里的念念很小很小,穿着她织的粉红色小袜子,正用小小的手抓着她胸前的银长命锁,银铃叮铃叮铃地响。

她不知道,现实里,有人正在她的身体里,一刀一刀割断她和孩子之间最后的联结。

赵医生推完第一支药,把空安瓿瓶放进口袋,又拿出第二支——催产素。他的目光扫过云舒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

他再次把针头扎进输液管,这一次推得快了一些。

梦里的风突然变了。暖香消失了,桂花树不见了,只剩下刺骨的寒风和铺天盖地的血腥味。她怀里的念念越来越轻,她拼命抱紧,可孩子还是从她指缝里飘走了,越飞越远,她怎么追都追不上。

云舒的身体猛地动了一下,皱紧了眉头,嘴里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放在小腹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又无力地滑下来。

赵医生站在原地,静静地等着。监护仪的“滴滴”声没有变,依旧是平稳的节奏。他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把空针管和安瓿瓶收进口袋,转身走出医务室,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医务室里恢复了死寂。监护仪还在响,云舒还在睡。可她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崩塌。肝素钠在疯狂稀释她的血液,让凝血功能一点点瓦解;催产素在强制收缩她的子宫,像两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团小小的生命,硬生生将他从母体里剥离。

云舒在梦里一直往下坠。坠进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四周全是冰冷的血,漫过她的腰,漫过她的胸口,漫过她的口鼻。她拼命喊着念念的名字,只有空荡荡的回声。

那天晚上,云舒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念念了。是个小小的女孩,皱巴巴的,眼睛紧紧闭着,嘴巴微微张着。她小心翼翼抱在怀里,孩子轻得捧在手里就会化掉。

她拼命抱紧,喊着,念念,念念,妈妈在这里。

可怀里突然一空。孩子不见了。

她猛地惊醒。枕头是湿的,被子是湿的,手心也是湿的。她把右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了那枚小小的银长命锁,紧紧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锁上的小铃铛发出细细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半个钟头。

梦里的血浪猛地拍过来,她被呛得无法呼吸,猛地睁开了眼。

疼。

是炸裂般的剧痛,从腹腔深处猛地炸开,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钩伸进她肚子里狠狠搅了一圈,再狠狠往下撕扯。她整个人瞬间蜷缩成一团,浑身剧烈抽搐,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刚愈合的伤口再次被咬破,腥甜的血味在口腔里炸开。可那点疼,跟肚子里翻江倒海的疼比起来,什么都算不上。

“啊——!”

她没忍住,叫出了声。声音不大,卡在喉咙里。

下一秒,一股滚烫的、汹涌的、完全不受控制的热流,从腿间狂涌而出。

猩红的血瞬间洇透灰蓝色的囚裤,在双腿间晕开一大片深色印记,顺着裤脚往下淌,一滴、一串、一滩,在床沿汇聚成细流,“嗒、嗒、嗒”砸在水泥地上。一开始是清晰的滴落声,很快就连成了一片。不过十几秒,她身下的床单已被鲜血彻底浸透,冰冷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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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舒!”

红姐几乎是弹起来扑到玻璃窗上。那声破碎的惨叫像针一样扎进她耳朵里。当她看清云舒身下那片还在不断扩大的血迹,看清地上蜿蜒的血河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疯了一样砸门嘶吼,拳头砸在冰冷的铁门上发出哐哐的巨响,指甲劈了,指尖渗出血,她浑然不觉:“医生!来人啊!大出血!快开门!救命——!”

铁门被她砸得震天响,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巡夜的管教跑过来,看到玻璃窗里面那片刺目的血红也慌了,手忙脚乱地掏钥匙,手抖得好几次都插不进锁孔。

赵医生从值班室走了出来。他当然听到了动静,可他故意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等到红姐砸了十几下门,等到管教跑过来,等到走廊里乱成一团,才慢慢站起来,整了整白大褂的领子,推开门走出去。

他的脸上已经换好了表情——凝重的、专业的、全力以赴的焦急。他快步冲到病床边,看了一眼云舒身下不断蔓延的血泊,眉头紧锁,声音沉稳有力:“大出血,立刻抢救!建立双通道,准备补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