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没有停顿，他提出了一种更为安全的药方。

百草婆婆看着他的眼神，带着一种复杂的、带着希冀的光芒。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在草药之外，姜离也开始跟着阿无学习最原始的生存法则。他学会了如何在布满裂缝的暗红色大地中，找到那些生长着“地髓菇”的隐蔽地穴。

地髓菇是一种生长在地热裂缝旁的真菌，形如珊瑚，是拾荒者重要的食物来源。他也学会了如何用沙土、碎石和特殊的滤水草，搭建一个简易的过滤装置，将浑浊的、带着煞气的地下水，净化成可以饮用的清水。

阿无从不主动与姜离说话，但她的行动却在悄然变化。她发现姜离对草药的敏锐后，有天傍晚，她默默地将一块被煞气侵蚀、边缘发黑的“地髓菇”放在了姜离的石碗旁，然后退到阴影里，静静地看着他。

姜离明白她的用意，这是无声的考验。他拿起那块有毒的菇，用石刀小心地削去腐坏的部分，又从百草婆婆的药堆里找出几味解毒草药，捣碎后敷在剩下的菇肉上，然后放在火堆边烘干。

阿无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当姜离将处理好的、无毒的菇干递给她时，她没有立刻接过，而是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姜离的手背，那是一个试探性的触碰，冰凉而短暂，像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没有恶意。

然后，她才拿过菇干，转身走到自己的角落，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那是姜离第一次看到她吃东西时，没有像防贼一样防着周围的人。

另一次，他们在一处地热裂隙边搭建滤水装置时，突遇一阵携带煞气的灰雾。阿无立刻屏住呼吸，熟练地用兽皮裹住口鼻。而姜离反应慢了半拍，吸入了一口，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阿无见状，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解下自己腰间一个小小的皮囊，从里面倒出几粒干瘪的、散发着辛辣气味的草籽，塞进姜离嘴里，然后用手指用力按压他手腕上的某个穴位。

一股辛辣的暖流从草籽中迸发，顺着喉咙滑下，姜离的头晕感立刻减轻。他看着阿无近在咫尺的脸，她的眼神依旧冷淡。

姜离忽然明白，这个看似冷漠的孩子，早已将生存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了骨子里，包括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救一个人的命。

这些在曾经的他看来，粗陋且低效的生存技巧，如今却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依仗。他像个虔诚的学徒，笨拙而认真地学习着。每一次成功找到一簇地髓菇，每一次喝到自己净化的清水，他都能从中获得一种久违的、踏实的成就感。

夜晚，岩洞外会传来隐约的煞灵嘶吼，以及风穿过神枪断尖时，发出的如同远古战歌般的呜咽。

姜离躺在分给他的那堆兽皮上，听着这些声音，感受着体内空荡荡的经脉，拳头会不由自主地紧紧握住。掌心因为用力而传来刺痛，但这份刺痛，远不及他心中对力量的渴望来得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