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在退潮。
不,准确说,是我的意识正从无边的黑暗中上浮。
像溺水者终于挣扎出水面,我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喘息。
汗水已经浸透粗布衣衫,在身下积成一小片深色痕迹。胸口那道致命的伤口在突突跳动,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但我此刻顾不上这些。
我的大脑——或者说我的意识深处,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嗡——”
耳鸣声尖锐持久,视野里全是跳动的光斑。无数画面、声音、知识、感悟,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灵魂最深处喷涌而出,蛮横地撞击着我的认知边界。
我看见了丹炉。
不是柳婆婆熬药的那个陶罐,是真正顶天立地的巨鼎。
鼎身雕刻日月星辰,地火风水在鼎下化作九条火龙盘旋嘶吼。鼎内混沌之气翻滚,一颗丹药正在成形,每一次旋转都引动周天星辰明灭。我“知道”那丹药叫“九转轮回丹”,能逆转生死,超脱轮回。我“记得”每一味药材投入的时机,记得火候细微到刹那的变化,记得丹成那一刻天地为之色变的异象。
我看见了炼器。
虚空为炉,星辰为炭。我(仙帝杨林)指尖流淌出银色的法则丝线,正在锻造一柄剑。剑胚是混沌中孕育的一块“虚空神铁”,我在其上铭刻三千六百道“破界神纹”,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撕裂空间的力量。当最后一笔落下,剑鸣声响彻寰宇,亿万光年外的星辰同时亮起,朝拜这新生的帝兵。
我看见了布阵。
挥手间撒出三百六十五面阵旗,每一面阵旗都是一颗炼化的星辰。阵旗落下,封锁时空,改天换地。我“理解”每一面阵旗的方位如何对应周天星斗,理解能量如何在阵纹中流淌,理解这个名为“周天星斗大阵”的杀阵如何引动太古星辰之力,炼化阵中一切。
太多了。
多到我快要疯了。
炼丹的记忆、炼器的记忆、阵法的记忆、符箓的记忆、修炼的记忆、战斗的记忆、探索秘境的记忆、与各方仙帝论道的记忆、教导弟子的记忆……
还有背叛的记忆。
凌云跪在丹室外的身影。他捧着一壶“九霄云露”前来请安,说恭贺师尊丹成在即。我接过玉壶,饮下琼浆。然后就是撕心裂肺的痛,从丹田炸开,蔓延到每一寸仙骨。戮神刺的诅咒如跗骨之蛆,腐蚀我的帝躯,污染我的仙魂。我回头,看见凌云脸上恭敬褪去,只剩下冰冷的贪婪和快意。
“师尊,您统治仙域太久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这超脱的机缘,该换人了。”
丹炉炸开。我燃烧最后的帝血,撕裂虚空坠落。下界的罡风刮过残魂,痛得想要嘶吼却发不出声音。漫长的坠落,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