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在他对面坐下来:“二哥,你先让小兰在城里待着。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二哥没有再说话,低头把粥喝了。
赵小兰那边也没闲着。她听说了户口的事之后,自己开始琢磨。她跟二哥说:“铜子,我打听了一下,胡同口赵大妈的闺女在街道办上班,听说有些临时工的活,不用户口,干一天算一天。我想去试试。”二哥正在院子里劈柴,手里的斧子停了一下:“街道办的活能靠谱不?”赵小兰说:“能。赵大妈说她闺女能帮上忙,让我先去街道问问。反正我在家也是闲着。”
二哥把斧子放下,在裤子上擦了擦手:“那你明天去问问。要是能干就干着,挣一分是一分。”
赵小兰第二天就去了街道办。赵大妈闺女姓孙,在街道办管零工登记,见赵小兰来了,先递了张表格给她填:“你先登个记,有活了通知你。”赵小兰低头填了,把表递回去。孙同志接过去看了一眼:“你是农村来的?”赵小兰说:“是。”孙同志把表收进抽屉里:“行,有活了我让人去叫你。”
过了两天,街道办还真来了活儿。胡同口那一排平房要翻修,需要人手搬砖和泥。赵小兰去了,从早干到晚,一天挣八毛钱。她头一天回来的时候手上磨了两个血泡,在灶台边上洗手,热水冲在泡上疼得她直吸气。二哥看见了,蹲下来拉过她的手看了看:“明天别去了。”赵小兰把手抽回来:“没事。过两天就长茧了。”
二哥没有再劝,站起来去灶台边上帮她倒了一缸热水放在手边:“那你明天戴上手套。”
赵小兰干了大半个月。她每天早出晚归,回家的时候手上总带着灰。但她从来不抱怨,挣了钱就收好,攒着。二哥有时候晚上下了夜班回来,看见她已经睡着了,炕沿边上搁着一小沓票子,都是毛票,叠得齐整。他站在炕边看了一会儿,没有动那些票子,弯腰把被子给她往上拉了拉。
那些零散的毛票一沓一沓地叠着,赵小兰把它们压在枕头底下,从不拿出来数,也从不跟二哥提挣了多少。她每天回来洗了手,把那沓票子在炕沿边沿上磕齐了,再压回枕头下面去。二哥有一回看见了,没有问,也没有动那沓票子。他知道她攒着,也没开口说“别去了”。他知道她不会听。
何雨水有一回下班回来,在胡同口碰见了赵小兰。赵小兰正推着一辆旧板车,车上码着几摞砖头,弯着腰一步一步地往前推。何雨水快步走过去:“嫂子,我来帮你推。”赵小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不用,不沉。”何雨水没有走,在后面帮她把车推到了胡同口。赵小兰停下来歇了口气,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雨水,你跟老三说一声,户口的事不急。我能挣一点是一点,等以后有机会再说。”何雨水站在她旁边:“嫂子,你要是缺啥就跟我说。家里还有粮食,你先吃着。”
赵小兰没有推辞,在围裙上把手上的灰拍了两下,拍了拍板车扶手:“够了。够吃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