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何雨水回到家,李秀娥正抱着知意在院子里站着。知意手里攥着一根草茎,甩来甩去。

何雨水走过去,从李秀娥怀里接过知意:“娘,今天单位有人被叫去谈话了。”

李秀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别管人家的事,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何雨水把知意抱进屋,知意伸手够了一下她的下巴,没够着,又缩回去了。何雨水低头看着她:“妈没事。”

吕刚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何雨水正在炕上哄知意睡觉。

吕刚在灶台边上洗了手,走到里间门口,隔着门帘说:“雨水,今天交班室的人说,有的线路因为学生串连,车都跑不了了。”

何雨水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来:“那咱这边呢?”吕刚说:“国际线还没停。”

何雨水没有接话。吕刚掀开门帘走进去,何雨水正坐在炕沿上,知意已经趴在她腿上睡着了。吕刚在她旁边坐下:“雨水,你要是觉得单位待不下去了,就跟领导请假。就说身体不舒服。”何雨水低头看着知意:“请假倒是可以,可请假久了,回来还是那些人、那些事。”吕刚说:“那你就请假,歇几天再说。”

李秀娥在院子里收衣裳,收完了进屋关上了门。她把衣裳叠好放进柜子里,站在柜门前面没有立刻关上,背对着灶台说了一句:“雨水,你要是累了,就歇两天。家里有你吃的喝的,不差你那份工资。”

何雨水在里间没有接话。她把知意轻轻放在炕上,给她盖好被子,站起来走到灶台边,在李秀娥旁边站了一下:“娘,我不是累。我是怕。”李秀娥转过身来看着她:“你怕啥?”何雨水的声音不高:“我怕在单位说错话,怕被人当成靶子。怕到时候连累了家里人。”李秀娥伸手把她肩膀上的一根落发拈掉了:“雨水,你不是那样的人。你不会说错话,也不会当靶子。你就低着头干活就行了。”

灶膛里的火还在烧着。何雨水在灶台边坐下来,把手伸到灶眼前面翻了一下手心。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她的手指头,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吕刚掀开门帘走出来,在她旁边蹲下了。他没有说话,也把手伸到灶眼前面烤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搭在膝盖上。三个人——一个坐在灶台边,一个蹲在旁边,一个站在门口——谁也没有再开口。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动枣树枝丫的声响,隔一会儿响几声,又停住了。

何雨水站起来把灶台上的碗收了,端到水盆边开始洗碗,水流声哗哗地响了一会儿,她关了水龙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在灶台边站住了:“明天上班的时候,要是再碰见陈姐,我想跟她说句话。”

李秀娥在门口站住了:“你跟她说什么?”

何雨水说:“我也不知道。”

何雨水是真不知道他该说什么,但是他就是心里堵着一堆的话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