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刚想了想:“那你写你平时怎么工作的,怎么写材料的,别的别写。说你自己就行,别提别人。”
何雨水说:“可是说了要互相提意见。不提就是态度不端正。”
吕刚蹲在她面前,伸手把知意从她怀里接过来:“那就提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谁桌子没擦干净、谁迟到了几分钟,说完就完了。别提那些真的。”
何雨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头:“吕刚,我怕。”吕刚没有站起来,就蹲在她面前:“怕什么?”
何雨水的手指在衣角上攥了一下又松开:“我怕我不提,他们说我落后。我怕我提了,害了别人。”
吕刚把知意放在炕上,站起来在灶台边上蹲着:“雨水,你听我说。你明天去了,把你自己的工作写清楚。别人说什么你听着就行。让你提意见,你就说点无关痛痒的。实在不行,你就说‘我暂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何雨水没有说话,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她低垂的眼帘。她把手伸到灶眼前面翻了翻手心:“吕刚,我不想害人。”吕刚蹲在她面前:“你不用害人。你就低着头过关就行。”
那天晚上何雨水在灯底下写了思想汇报。笔尖在纸上沙沙响着,写了两行又停下,把纸翻过来看了一遍,又翻回去继续写。
吕刚坐在旁边没有催她,蹲在灶台前烧了一壶水,把暖水瓶灌满了,又烧了一壶。何雨水写完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她把纸折好放进挎包里,站起来去洗了手,在吕刚旁边蹲下来:“写完了。”吕刚把火钳放下:“写的啥?”何雨水说:“写了我怎么整理档案、怎么写材料,别的什么也没写。”
她顿了一下,“提意见那一栏,我写了‘希望同事们继续努力,共同进步’。”吕刚蹲在她旁边,隔了一会儿才开口:“那就行了。”
第二天何雨水出门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走到门口弯腰穿鞋,李秀娥抱着知意跟在后面,知意伸着小手够了一下何雨水的衣角,攥住了又松开。
李秀娥说:“雨水,到了单位别慌。他们说他们的,你听你的。听见了就当没听见。”何雨水直起腰来:“娘,我知道了。”她推门出去了。
那天下午何雨水回来得比平时晚。吕刚已经在门口站了两回了,第三回推开院门的时候,看见她正从胡同口拐进来,步子不快不慢的。
吕刚站在门口,等她走到跟前才开口:“咋样?”何雨水进了屋,把围巾解下来挂在椅背上,在灶台边坐下:“念了。我念了自己写的工作汇报,没提别人。到我提意见的时候,我说‘我觉得大家工作都挺认真的,暂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她顿了一下,“领导没说什么。但是散会的时候,旁边那个同事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就是那种带着点同情,又像是知道点什么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