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开始长了,傍晚六点多还有亮光。
吕刚背着帆布包出了门,何雨水抱着知意站在门口。知意伸出小手朝他挥了一下,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吕刚回头看了一眼,也冲她抬了一下手,然后转回头走了。
到了站台上,小宋已经在车长室门口等着了。看见吕刚过来,他站直了:“车长,锅炉我都试过了,暖气都上去了。餐车那边说菜也备齐了。”吕刚把帆布包放在铺位上:“那行。发车之前再把软卧走一遍。”
列车驶出北京站之后,天渐渐暗下来了。
吕刚坐在车长室里,把出乘记录翻开,写了日期、车次、天气。窗外远处的山梁在暮色里变成一道墨蓝色的剪影。小宋端着暖水瓶从走廊里经过,又退了回来,站在门口:“车长,三号包厢那个外国旅客问我能不能买中国的报纸。”吕刚放下笔:“你告诉他车上不卖报纸。也没有报纸。”小宋点了点头走了。
过了二连之后,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四月初的西伯利亚还没化冻,地面上覆着一层灰白色的残雪。
吕刚每隔两个小时起来巡视一趟。硬卧车厢有个老太太晕车,小宋已经在照顾了。吕刚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小宋正端着粥碗蹲在铺位边上,把粥一勺一勺地吹凉了递给老太太。他没有站住,继续往前走了。
那趟车跑回来,是十三天之后的事了。
吕刚下了车先去交班室签到,把出乘记录交了。马建设在走廊里碰见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趟咋样?”吕刚把帆布包换了个肩:“还行。没什么事。”马建设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事就好。”
吕刚回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他推开院门,院子里已经亮起了灯。何雨水正在灶台边上切菜,李秀娥坐在炕沿上。知意站在她面前,两只小手扶着炕沿,正在学走路。何雨水听见门响,手里的菜刀没有停:“回来了?饭马上好。”
吕刚把帆布包放在门槛上,蹲下来,朝知意伸出一只手:“知意,到爸这儿来。”知意看了他一眼,松开扶着炕沿的小手,歪歪扭扭地朝他迈了两步,栽进了他怀里。吕刚把她抱起来,她的小手攥住了他的衣领:“她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