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宋点了点头,搬了把折叠椅坐在过道里。吕刚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他坐在那儿,两手搭在膝盖上,身板挺直,像一截种在过道里的树苗。
第二天中午,吕刚在餐车吃饭。小宋端着搪瓷缸子在他对面坐下,把缸子搁在桌上,先喝了一口热水,然后抬头问他:“车长,您跑这条线几年了?”
“四年了。”
“那您跑了几十趟了?”
“没数过。”吕刚夹了一筷子菜,“你刚来,不着急,先跟着跑几趟,慢慢就熟了。”
小宋点了点头,低头扒了一口饭,又抬起头来:“车长,我听老同志说您以前被苏联人拿枪指着赶下车过?”
吕刚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了:“谁跟你说的?”
“马师傅跟我说的。”
吕刚没有接话,低头吃了一口饭。过了片刻,他开口说了一句:“那是六三年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你记住,跑这条线,不管遇到什么事,别慌就行。”小宋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了,低头把剩下的饭扒完了。
列车在第三天下午经过贝加尔湖。吕刚站在车长室的窗户跟前看了一会儿,冰封的湖面在日光底下泛着白茫茫的光。小宋端着暖水瓶路过,也站住了,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看:“车长,这是什么湖?”
“贝加尔湖。”
小宋看了好一会儿,也没再多问,端着暖水瓶走了。吕刚站在窗前没有动,想起上一次在这里给知意起名的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会有个叫知意的女儿。
返程路上,小宋在硬卧车厢碰见一个喝多了酒的旅客,闹着要下车。小宋拦在过道里,旅客推了他一把,他退了一步,但没有让开。旅客又推了他一把,他还是没有让开,手扶着车厢壁站住了,说“同志,这车没到站,不能下”。吕刚赶到的时候,小宋的肩膀已经贴上了车厢壁,嘴角抿着,没还手也没让路,只是一趟一趟地在过道里站着。吕刚把那个旅客劝回铺位,把小宋拉到一边:“你没事吧?”小宋活动了一下肩膀:“没事。”吕刚看了他一眼:“以后遇到这种事,叫我,别自己拦。”小宋点了点头:“知道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推歪的衣领,伸手正了正,又去巡视了。
列车到达北京站那天,天阴沉沉的,风裹着碎雪粒子打在脸上。吕刚下了车,先去交班室签了到,把出乘记录交到周车长办公室。周车长接过去翻了翻,放在了一边,看了他一眼:“路上有什么情况?”
“没有。一切正常。硬卧那边有个老太太晕车,喝了粥好了;还有个喝多了闹事的,劝回去了。”
周车长点了点头:“那就好。你回去歇着吧。”
吕刚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周车长又开口了:“吕刚,你只管跑车。外头的事跟你没关系,别沾。”吕刚没有回头:“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