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吕刚说,“明天挪。”
何雨水没有再说话,把手伸过来碰了碰他的手背,碰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隔壁赵大妈来串门了。她挎着一个小篮子,篮子里搁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窝头:“他婶子,我刚蒸的窝头,给你们尝尝。”李秀娥接过来道了谢,赵大妈没有急着走,在灶台边上站着,看了一眼院子里劈好码齐的柴火:“吕刚回来了?这柴劈得真好。”吕刚从凳子上站起来:“赵大妈。”
“哎,你歇着歇着。”赵大妈摆了摆手,“跑了一趟车回来不容易,别老干活。”她转头跟李秀娥说话,两人从窝头聊到白菜价,又从白菜价聊到胡同口王家的闺女嫁人了,说着说着又绕回到了李秀娥的儿媳妇身上,“你儿媳妇这肚子还不显呢,吃得下不?”李秀娥说吃得好着呢,早上吃了两张烙饼,赵大妈夸吕家找了个好媳妇,李秀娥顺着话头应了几句,说起何雨水懂事、不挑剔、过日子的样子像自己年轻的时候。赵大妈拍了一下大腿:“那你可享福了。我那儿媳妇进门三年了,还跟我儿子要零花钱呢。”李秀娥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头,把话题岔开了,又说了几句别的事。赵大妈走的时候把篮子留下来了,“窝头你们留着吃,我家里还有。”李秀娥送到院门口,回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吕刚:“你赵大妈人挺好。”
下午吕刚去胡同口挑水。水井在胡同西头,他拎着两个铁桶走过去的时候,戴毡帽的老头正蹲在井台边上搓绳子。看见吕刚过来,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吕刚?你爹常说起你。跑车的?”吕刚把水桶放下:“嗯,跑国际线的。”毡帽老头点了点头:“那你跟你爹不一样,你爹话少。”吕刚笑了一下:“他就是话少。”毡帽老头把绳子搓好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麻线毛絮:“那你回来歇多久?”“一个月。”毡帽老头点了点头:“那够你歇透了。你娘在这胡同里人缘好,跟你爹不一样。”他拎着绳子走了。
傍晚吃饭的时候,何雨水跟吕刚说:“明天我歇班,你去把炉子挪了。还有那床也得挪。”李秀娥在旁边听见了:“那床重,你一个人搬不动。”吕刚说:“我跟爹一块儿搬。”吕长山正端着碗喝粥,听见这话抬了抬眼,又低下去了,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就继续喝粥了。
第二天早上,吕刚跟他爹一起挪床。何雨水在灶台边指挥:“往左一点,再往左。”吕长山站在床的另一头,两个人弯着腰抬着床板,吕刚的鼻尖上很快沁出了一层薄汗。何雨水退后两步看了看:“正了。”吕刚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正要转身去搬别的东西,何雨水已经把一条干毛巾递过来了:“擦擦汗。”
吕长山在旁边站了一下,看了一眼那床正了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吕刚接过毛巾擦汗的样子,然后转身走到门槛上坐下来,把烟袋锅子装上烟叶点上了,抽了两口。李秀娥从灶台边探出头来:“挪好了?”
“挪好了,你儿媳妇满意了。”
何雨水在灶台边上把窗帘重新挂了一下,背对着他笑着说:“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