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一次独立出乘

出乘前一天晚上,吕刚在宿舍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马建设的鼾声传过来,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像拉风箱。

他侧躺着,盯着墙上那道裂缝看,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泡底下。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翻了个身朝墙。

明天他一个人负责一节软卧,说实话有点紧张。

以前跟老孙搭班的时候,上车有人说话,干活有人轮换,夜里值班两人分着来,好歹轮到他休息的时候能踏实睡。

现在全是他一个人的。

添煤没人替,巡视没人替,值夜班困得眼皮打架也只能自己撑着,睡也睡不踏实,得时刻警醒着。

他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了。

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晃着一团黄。

他索性坐起来,摸黑把枕边的帆布包拉过来,伸手进去摸了摸。

叠好的制服、厚袜子、备用毛巾,都放好了。

他把包放回去,重新躺下。

这回没再翻身,盯着天花板上的光斑看了半天,慢慢合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吕刚到了北京站。

站台上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把铁轨照出一条一条的反光。

K3次列车停在轨道上,绿色的车体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他拎着帆布包上了车。

车厢里空荡荡的。

那股铁锈和煤灰混在一起的气味一进门就扑过来,跟每次上车闻到的一样。

他把帆布包搁在乘务室,站在过道里停了两秒。

以前老孙这时候已经去检查锅炉了,他跟在后面,两人各干各的,不怎么说话但知道对方在。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也不知道命好还是命苦,两人带教师傅都离开了。

虽然车长说不给他安排同乘是放心他。

吕刚弯腰开始干活。

铺位上的床单整理平整,茶几上搪瓷托盘里的茶杯挨个检查有没有缺口,暖水瓶的塞子拧紧,窗帘重新拉了一遍。

做到软卧包厢门口的时候他推门进去,看见窗玻璃上有一道手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他拿抹布擦了。

然后是锅炉房。

炉膛里还留着昨晚添的余火,暗红暗红的,像快灭了的炭。

吕刚蹲下来拿火钳拨了拨,火苗重新窜起来。

他往里面添了一小锹煤,看着煤块落在红火上慢慢变黑、变亮、烧起来。火势稳住了,他站起来去拎煤桶。

煤仓在站台东头。

他拎着空桶走过去,早上的风迎面吹过来,冷飕飕的,灌进大衣领口。

他蹲下来一锹一锹往桶里铲煤,煤灰被风一吹扬起来,扑了他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