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救命的粮。”
吕长山看着堆在屋里的土豆红薯,点了袋烟,烟锅里的火明明灭灭,“泡了水,就真没嚼谷了。”
李秀娥用抹布擦着土豆筐上的泥,“幸亏搬得及时。你看这雨,一点没有停的意思。”
她望着窗外,雨帘子密得像堵墙。
吕钢没说话,只是望着门口。
雨水顺着门缝往里淌,在地上画出弯弯曲曲的小沟。
他心里盼着雨赶紧停,更盼着那封通知书。
地里的指望没了,这通知书,就是全家最后的盼头了。
现在家里因为地里收成的事哀愁一片,一家人都急需一个好消息。
天还没亮透,吕钢就醒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噼噼啪啪打在窗纸上,跟下雹子似的,一整夜没歇脚。
他睁着眼瞅着房梁,心里头跟揣了块湿泥巴,沉得发闷。
通知书还没影儿。
这几天他就没睡踏实过,夜里总醒,一醒就听雨声,听着听着就心慌。
要是没考上,往后的日子该咋整?
种地?
他不是那块料。
这阵子跟着挑水浇地,肩膀磨破了皮,累得倒头就睡,可地里的苗还是没救活。
真要一年四季面朝黄土背朝天,他怕是熬不住。
进城找活儿?
更不现实。
城里的工厂都满员了,一个萝卜一个坑,想找个正经差事比登天还难。
托关系?
家里没那门路。
花钱买?
地窖里那点粮刚够糊口,哪有闲钱。
要不就去上高中?
可高中得交学费,还得带口粮,家里本就紧巴,爹娘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翻个身,后脑勺贴在冰凉的枕头上,他心里头恨得慌,恨这鬼天气,恨这难捱的日子。
咋就摊上个这么苦的年月?
地里长不出粮,念书要发愁,想往前奔一步,咋就这么难?
怀念二十一世纪的第n天……
浑身的劲像被雨泡软了,想使劲都使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