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秋收的时节,整个村子都像是上了弦的钟,绷得紧紧的。
天不亮,田埂上就已经陆陆续续出现了人影,三三两两,扛着农具,低声说着话,脚步声、咳嗽声在寂静的晨雾里传得老远。
村里的广播喇叭也比往常响得早,一遍遍喊着“抢收抢种”的口号,催促着大伙儿加把劲。
谁都不敢怠慢。
秋收这活儿,就是跟老天爷抢时间,一分一秒都耽误不得。
眼瞅着这几天的天气还算透亮,可保不齐哪会儿就变了脸。
要是一场大雨下来,熟透了的麦穗泡在水里,不出两天就会发芽、霉烂,一年的辛苦就全打了水漂。
那可是全家人的口粮,是村里的指望,糟蹋不起啊。
所以,不管是青壮年,还是能搭把手的半大孩子,只要能拿起镰刀、能扛动麦捆的,都上了阵。
田地里,很快就热闹起来,镰刀割麦的“唰唰”声此起彼伏,成了清晨最响亮的调子。
吕钢看着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金黄,心里沉甸甸的,全是绝望。
天头毒辣得厉害,日头爬到了头顶正中央,明晃晃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吕钢埋头割麦,早不知时辰是几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也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头横冲直撞。
汗水流进眼里,涩得他不住地眨眼,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手里的镰刀也仿佛有了千斤重,每挥动一下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大哥吕铁粗声粗气的喊叫声:“二驴子!二驴子!
回家吃饭了!
先回家垫垫肚子,吃完了再来接着干!”
这声呼唤简直像是天籁,吕钢浑身一激灵,仿佛瞬间被注入了一丝力气。
他想都没想,猛地直起腰来。
可这一下用力太猛,积压了一上午的疲惫和眩晕瞬间涌了上来,眼前“嗡”的一下彻底黑了,脚下像踩着棉花,一个踉跄没站稳,“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坐到了滚烫的土地上。
屁股底下的泥土被晒得滚烫,隔着薄薄的裤子都能感受到那股灼意,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第一反应不是顾着屁股,而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镰刀。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