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个让他失去兄弟、背负噩梦的名字,再一次以这种血腥的方式,闯入了他的世界。
几乎是本能的,他猛地转身,死死盯住那个水缸。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那段音频里,有盲杖的声音!
而这个家里,并没有盲人生活的痕迹。
那么,那个盲人,是目击者?
他一步步走近水缸,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他没有立刻掀开木板,而是侧耳倾听。
缸里,传来一种极其微弱的、压抑到极限的呼吸声。
以及……一个细若蚊蝇的、不断重复的数数声。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
秦烈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不是在数数,那是在计算呼吸的频率!
人在极度恐惧下,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通过数自己的呼吸次数来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他缓缓地、用尽可能轻的动作,将那块木板挪开了一道缝。
一股混杂着尿骚味的浓烈恐惧气息,从缸里喷涌而出。
水缸里没有水,一个干瘦的老人正蜷缩在最底下,双手死死抱着一根磨得光滑的盲杖,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他的双眼蒙着一层厚厚的白翳,空洞地对着黑暗,嘴唇还在无意识地翕动着。
秦烈的心被狠狠地攥了一下。
他蹲下身,用自己所能达到的最轻柔的声音说道:“老人家,别怕,警察。”
那老人身体猛地一颤,数数声戛然而止。
他像一只受惊的刺猬,将自己缩得更紧了。
“我是警察。”秦烈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同时将自己的警官证从缝隙里递了过去,尽管他知道对方看不见,“坏人已经走了,你安全了。”
也许是“警察”两个字起了作用,也许是秦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老人的颤抖稍稍平复了一些。
“走了……?”他干裂的嘴唇里,挤出两个沙哑的字。
“走了。我带你出去。”秦烈说着,伸手想将他拉出来。
“警官……他们的脚步声……我记得……”老人突然抓住了秦烈的手,那只手冰冷、干枯,却力气大得惊人,“进来的时候,是两个人。一个脚步很轻,一个……很重。走的时候……只有那个轻的走了……那个重的……还在……”
秦烈的大脑嗡的一声,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苏浅浅通过耳麦几乎是同时尖叫起来:“秦烈!不对!看那个老人的尸体!她的尸僵程度比丈夫还要轻微!死亡时间最多不超过五分钟!凶手根本就没走远!”
五分钟!
这个时间概念像一道闪电劈进了秦烈的脑海。
从他踹门到现在的全部时间,加起来也绝对不超过五分钟!
他来不及思考,一把将水缸里的盲眼老人拽了出来,护在身后,同时拔出了腰间的配枪,枪口警惕地指向四周。
狭小的房间里,除了电视机的噪音和窗外传来的风声,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很重”的脚步声,在哪里?
就在这时,被他护在身后的盲眼老人突然全身僵硬,他那只没有焦点的眼睛,竟然直勾勾地、恐惧地向上翻去,枯瘦的手指猛地拽住秦烈的袖口,指向了他们头顶那片用劣质胶合板钉成的天花板。
“上面……”老人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那个沉重的脚步声……又回来了……”
秦烈的脊椎骨窜上一股寒流。
是阁楼!
这个老式筒子楼,很多顶楼住户都会自己搭一个简易的阁楼出来堆放杂物!
没有丝毫犹豫,秦烈一把推开身前的老人,让他摔向相对安全的墙角,同时身体顺势向侧后方一个翻滚,手中的枪口猛地调转,朝着斜上方的天花板,悍然扣动了扳机!
震耳欲聋的枪声瞬间压过了电视机的喧嚣。
子弹轻而易举地撕裂了薄薄的胶合板,木屑和灰尘簌簌而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击穿的破洞上方,一个黑影以一种与他沉重身形完全不符的矫健姿态,破开天花板,翻身跃下!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一身黑衣,脸上带着战术面罩,手中握着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他落地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声响,像一只捕食的猎豹。
秦烈刚想再度开枪,对方手腕一抖,一个银色的金属罐状物被他以一个诡异的抛物线扔到了房间中央。
“呲——”
金属罐猛地爆开,一股浓烈刺鼻的白色浓烟瞬间喷涌而出,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就彻底笼罩了整个狭小的客厅。
秦烈的眼睛像被泼了一把辣椒水,剧烈的灼痛感让他瞬间泪流不止,视线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白。
喉咙和鼻腔也被那刺激性的气体侵占,剧烈的咳嗽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彻底失去了视野。
黑暗与剧痛中,他只听到那个沉重的脚步声正不疾不徐地向他靠近。
而就在这时,一只冰冷而颤抖的手,却从侧后方,精准地、死死地拽住了他腰间的武装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