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不存在的第十三个音符

巷口那片比之前更加深沉的黑暗,仿佛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张开的喉咙。

冰冷的雨水顺着秦烈的发梢滴落,砸在眼睫上,让眼前的世界变得一片模糊。

他一颗心,缓缓沉入了谷底。

那些训练有素的脚步声在巷道两端形成了默契的包围圈,没有丝毫多余的动静,只剩下雨点敲打在不明材质装备上的沉闷声响。

这不是警察的行动模式,更像是某种特种部队在执行一次悄无声息的清除任务。

清除谁?

清除刚刚被制服的张啸,还是……清除他和苏浅浅这两个目击者?

秦烈那只脱臼的右臂传来阵阵麻痹的剧痛,被贯穿的左手更是每一次心跳都牵动着撕裂般的痛楚。

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的体力,此刻的状态,和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区别。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远处,一阵由远及近、撕心裂肺的警笛声划破了港口的雨夜。

不止一辆,而是一整个车队的警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刺眼的红蓝光芒将这片钢铁丛林映照得如同白昼。

巷口那些诡异的脚步声出现了瞬间的骚动,随即,没有任何交流,便如同潮水般迅速而无声地退去,再次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秦烈紧绷的神经这才猛地一松。

他听出来了,这次是老王他们的动静。

真正的援军,到了。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靠着冰冷的集装箱壁滑坐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每一口吸入的空气都带着雨水的湿冷和血腥的铁锈味,呛得他肺部生疼。

“秦队!”“苏法医!”

老王那粗犷的嗓门第一个冲了进来,看到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尤其是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秦烈,眼珠子都红了。

紧随其后的警员们迅速控制现场,医疗组的同事也第一时间冲了上来。

“我没事……”秦烈摆了摆那只完好的手,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先管他。”他的目光投向地上那个已经失去意识的张啸。

苏浅浅已经站起身,冷静地对赶来的同事交代着:“嫌疑人张啸,活口,身上可能还有其他引爆装置,让排爆组优先处理。我刚才剪断的是压力触发式雷管的备用引信,主体炸弹应该还在。另外,他嘴里的这枚芯片……”她将那枚“教父”徽记的芯片交给了技术队的同事,“最高加密等级,立刻送去分析。”

她条理清晰地安排着一切,仿佛刚才经历生死一线的不是她。

但秦烈却瞥见,她那双握着手术刀、稳如磐石的手,在放下器械时,正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海港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室。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混合着走廊里病患家属压抑的哭声,构成了一曲人间悲苦的交响。

“忍着点!”骨科老主任一声低喝,双手猛地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复位声,秦烈只觉得右肩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眼前瞬间一黑,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后背的病号服。

那股钻心的疼痛过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胀和麻木,至少,那条废掉的胳膊又重新有了知觉。

左手手掌的贯穿伤处理起来更为麻烦,清创、缝合,最后被包扎得像个粽子。

医生叮嘱他必须住院观察,至少一周不能有剧烈活动。

秦烈嘴上答应着,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张啸落网,“教父”的线索再次出现,海港市的天,马上就要变了,哪有时间让他躺在这里。

他靠在病床上,闭着眼,脑子里不断复盘着码头巷道里那生死一瞬的搏杀。

张啸的疯狂,巷口诡异的“援军”,还有那枚小小的国王徽记芯片……每一帧画面都像烙铁一样,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被塑料袋包裹着以免进水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嗡……嗡……

秦烈费力地用被包扎好的左手笨拙地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他既熟悉又感到心头发紧的名字——叶兰。

他的指尖悬在接听键上,犹豫了片刻。

叶兰,是他三年前牺牲的兄弟林峰的妻子。

林峰走后,秦烈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嫂子,但叶兰似乎无法走出伤痛,带着孩子回了老家,这三年来,两人几乎断了联系。

她怎么会突然打电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