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替罪羊的沉默

局长林国栋背着手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被抬出来的尸体袋,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正在接受韩冰询问的马德才,最后目光落在了被两名警员看押的秦烈身上。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国栋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林局,情况是这样的。”

马德才抢先一步开口。

他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种稳重的姿态,甚至主动递上了一份打印好的文件,“这是技术科刚刚从后台截获的通讯记录。小刘……也就是刘伟,最近三个月频繁与境外的一个赌博网站有大额资金往来。他欠了高利贷,高达三百万。”

马德才顿了顿,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们怀疑,那个所谓的‘七宗罪’组织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收买了他。今晚他利用职务之便潜入物证室,想要销毁或者盗取重要证物。正好被秦队设的陷阱困住,我听到动静赶过来……后面的事,韩督察都看见了。”

这套说辞无懈可击。

动机:赌博欠债。行为:盗窃证物。结果:暴力抗法被击毙。

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甚至连秦烈设局这件事,都成了佐证小刘犯罪的背景板。

“秦烈。”林国栋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的爱将,“是你私自拆卸通风管道,潜入物证室,并放置了强光陷阱?”

“是。”秦烈没有否认。

“你有搜查令吗?你有向局里报备行动计划吗?”

“没有。”秦烈直视着林国栋的眼睛,“因为我知道局里有鬼。我报备了,鬼就跑了。”

“荒唐!”韩冰在一旁冷冷地插嘴,“没有程序正义,就没有实体正义。秦烈,你知不知道你的违规操作,导致了一名嫌疑人死亡?如果按照正规流程抓捕,他完全可以活下来接受审判!”

“正规流程?”秦烈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动伤口,溢出一丝血沫,“按照正规流程,我现在应该在医院里等着被安乐死。韩督察,你闻不到吗?这空气里全是那只老狐狸身上的骚味。”

“够了!”

林国栋猛地打断了对话。他看了一眼马德才,又看了看秦烈,

“事实清楚,证据链完整。”林国栋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公事公办,“秦烈,鉴于你严重违反警务条例,私设陷阱,造成重大行动事故……我宣布,从即刻起,停止你的一切职务,接受督察组内部调查。”

“把枪和证件交出来。”韩冰伸出了手。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烈身上。

那些年轻的警员们有的惋惜,有的不解,但没人敢说话。

秦烈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血污的手。

他慢慢地伸手入怀,掏出了那本被他焐热的警官证,还有那把陪了他八年的配枪。

枪身冰冷,沉甸甸的。

他将东西拍在韩冰的手里,力道大得让韩冰的手掌微微下沉。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韩冰的肩膀,直直地刺向站在林国栋身后的马德才。

马德才正拿着手帕擦拭额头的汗水,目光与秦烈相撞时,他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露出一个只有他们两人能看懂的笑容。

那是胜利者的嘲讽,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在这个局里,你玩不过我。

秦烈没有再骂人,也没有再冲动。

他只是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盯着马德才看了足足三秒。

“马副队。”秦烈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刚才那一声枪响,确实挺响的。”

马德才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但有些声音,枪声是盖不住的。”秦烈慢慢地向后退了一步,转身走向电梯,“你的狐狸尾巴,藏不住。哪怕你把它剁了,那股味儿也散不掉。”

“秦烈!你去哪?你现在处于禁闭期!”韩冰在他身后喊道。

秦烈头也没回,只是背对着众人挥了挥手,那是驱赶苍蝇的手势。

“去撒尿。怎么,韩督察要帮我扶着?”

小主,

凌晨四点。

海港市的天空像是一块被脏抹布擦过的玻璃,阴沉、压抑,暴雨并没有因为夜深而停歇,反而下得更加肆虐。

秦烈像个游魂一样游荡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回医院。

那种被剥夺了一切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被这个城市吐出来的一块骨头。

但他并不绝望。

相反,一种久违的、在刀尖上舔血的兴奋感,正在随着疼痛慢慢复苏。

既然脱下了这层皮,那就意味着,有些规则,他也不必再遵守了。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后门,卸货区。没监控。】

半小时后。

市局法医中心,地下解剖室。

这里是整个警局阴气最重的地方,却也是此刻秦烈觉得最干净的地方。

不锈钢解剖台上,小刘的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赤裸地躺在那里,那个黑洞洞的弹孔像是一只嘲弄的眼睛,盯着天花板。

苏浅浅穿着一身深绿色的刷手服,戴着护目镜,正对着尸体的手部进行采样。

她没有回头,只是听着秦烈的脚步声,冷冷地说道:“如果你被韩冰抓到在这里,我也得跟着写检查。”

“写检查总比写遗书强。”秦烈走到解剖台旁,看着那具几小时前还活蹦乱跳的躯体,“有什么发现?如果是那种‘死因是脑干损伤’的废话,就不用说了。”

苏浅浅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身看着秦烈。

灯光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那是长时间高强度工作后的疲态。

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那是理智与智慧燃烧的光芒。

“马德才的口供我看过了。”苏浅浅拿起旁边的一份报告,声音平稳,“他说小刘持刀扑向你,他在侧后方开枪射击,属于紧急情况下的防卫过当。”

“放屁。”秦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那时候小刘的手被我反剪在背后,后来为了挣扎才抽出来。”

“尸体不会撒谎。”苏浅浅走到显微镜旁,示意秦烈过来看,“这是我从小刘右手手背上提取到的微量物证。”

秦烈凑过去,透过目镜,看到了一团放大的、带有金属光泽的油渍。

“这是……”

“枪油。”苏浅浅的声音带着一种解剖刀般的锋利,“而且是92式手警用枪专用的CL-25号润滑油。这种油只有在枪管和套筒内部比较多。如果小刘是持刀行凶,他的手背上怎么会蹭到马德才枪里的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