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暴雨过后的海港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腥气。
警车的轮胎碾过路面的积水,激起两道浑浊的水幕。
秦烈没有拉警笛,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闪烁的红蓝警灯已经足够刺眼,像是一柄无声的利刃,割开了市第一中学沉睡的表皮。
这所重点高中此刻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教学楼黑魆魆的窗口整齐排列,仿佛无数只窥视黑暗的眼睛。
“他在那儿。”
苏浅浅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死寂。
她指着高三教学楼的顶层,那里有一扇窗户透出了微弱的灯光,在漆黑的建筑体上显得格格不入。
秦烈猛地打了一把方向,车身带着惯性横在了教学楼前的广场上。
他不等车停稳就推门跳了下去,皮鞋重重地踏在满是积水的地砖上,溅起一片水花。
“四楼,高三(2)班。”秦烈抬头看了一眼那盏孤灯,那是陈建国带的班级。
两人冲进教学楼。
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着他们急促的脚步声,感应灯随着他们的移动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迅速熄灭,像是在进行某种倒计时。
空气中混合着陈旧的书纸味和地板蜡的味道,这种特有的“学校气味”让秦烈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这里本该是教书育人的地方,现在却成了绝望者的终点站。
来到四楼,秦烈放慢了脚步,给苏浅浅打了个手势。
他贴着墙根,手按在腰间的快拔枪套上,屏住呼吸慢慢靠近那扇紧闭的教室门。
透过门上那块狭长的玻璃窗,秦烈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教室里很干净,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
陈建国没有逃跑,也没有躲藏。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站在讲台上,背对着门口。
他的手里捏着一根粉笔,正在黑板上奋笔疾书。
“笃、笃、笃。”
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脆,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的心口上。
秦烈没有立刻破门。
他眯起眼睛,透过玻璃辨认黑板上的内容。
那不是遗书,也不是忏悔,而是密密麻麻的化学方程式。
从白磷的分子结构,到二硫化碳的挥发速率曲线,再到热力学第一定律的能量守恒公式。
字迹工整有力,和他平时上课时一样。
在讲台的左侧,放着一个醒目的红色塑料桶,桶身上贴着骷髅头的强腐蚀标识。
而陈建国的另一只手,正拿着一块抹布,在一丝不苟地擦拭一个广口玻璃瓶。
“他在销毁证据。”苏浅浅在他身后低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那个红色桶里装的大概率是强酸。”
秦烈眼神一凛,不再犹豫。
“砰!”
结实的木门被秦烈一脚踹开,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不许动!警察!”
秦烈双手持枪,枪口稳稳地锁定了讲台上的男人。
陈建国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到。
他的动作甚至没有一丝停顿,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块污渍从玻璃瓶上擦去,然后轻轻地将瓶子放在讲桌上。
直到这时,他才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上没有秦烈预想中的疯狂或恐惧,只有一种完成了一件大事后的极度疲惫和平静。
他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目光扫过黑洞洞的枪口,最后落在秦烈的脸上。
“秦警官,你们迟到了十分钟。”陈建国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老式机械表,语气像是在批评一个迟到的学生,“这堂课已经讲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