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以为……抓到我就结束了吗?”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这只是……入学考试……”
秦烈眉头猛地一皱:“什么考试?谁的考试?”
“教父……”周子豪的眼神越过秦烈的肩膀,看向虚无的黑暗深处,仿佛那里矗立着一尊神明,“教父向你问好……秦警官……这只是……开胃菜。”
又是那个词。
教父。
秦烈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让他下意识地想要追问更多。
“他在哪?他是谁?说话!”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和纷乱的脚步声。
“不许动!警察!”
“秦队!你在里面吗?”
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了残留的迷雾,将这片狼藉的战场照得雪亮。
苏浅浅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白色防护服,在一群全副武装的特警护送下冲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被秦烈钉在墙上的周子豪,以及秦烈那只正在滴血的手臂——刚才被铁钩划破的地方正在往外渗血。
“留活口!”苏浅浅大喊一声,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急切。
秦烈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暴戾缓缓退去。
他松开手,任由周子豪像一摊烂泥一样滑落在地。
几个特警立刻冲上来,将周子豪按在地上,反剪双手,铐上了背铐。
“你受伤了。”苏浅浅走到秦烈身边,目光落在他手臂的伤口上,眉心微蹙,“伤口很深,需要缝合。而且这环境太脏,有感染破伤风的风险。”
秦烈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的目光依然死死盯着被押走的周子豪。
那个疯子,即使被按在地上,脸贴着满是猪油和污水的地面,依然侧过头,死死地盯着秦烈,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我们在他的更衣柜里发现了这个。”
苏浅浅从随身的勘查箱里拿出一个密封的证物袋,递到秦烈面前。
她的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仿佛那里面装的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秦烈低下头。
在那透明的证物袋里,静静地躺着一枚金属胸章。
胸章的边缘已经磨损,镀层剥落,上面沾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还有几道像是被利器刻画过的划痕。
但那上面的警号,依然清晰可辨。
01375。
秦烈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警笛声、对讲机的嘈杂声、特警的呵斥声,全都变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世界里只剩下那一串数字。
那是“老鬼”的警号。
三年前,老鬼牺牲的时候,他的警服被扒光,身上所有的证件和徽章都不翼而飞。
这枚胸章,是猴子刚入警队时,秦烈亲手帮他戴上的。
老鬼当时还笑着说,这玩意儿比老婆还亲,丢了命也不能丢了它。
现在,它出现在了一个连环杀人案凶手的更衣柜里。
出现在了一个自称是“教父”信徒的疯子手里。
秦烈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塑料袋。
他的手在抖,那种无法控制的颤抖,连带着整个手臂都在痉挛。
这不是恐惧。
这是积压了三年的、早已化作岩浆的愤怒和痛楚。
“秦烈?”苏浅浅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秦烈没有说话。
他一把抓过那个证物袋,用力之大,指关节瞬间泛白,仿佛要将那个袋子捏碎。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越过冷库的大门,看向外面漆黑的雨夜。
海港市的夜空依旧阴沉,暴雨如注,像是在清洗这座城市的罪恶,又像是在掩盖更多的污秽。
周子豪说得没错。
这只是一个开始。
这枚胸章不是战利品,而是一封战书。
一封来自地狱的邀请函。
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教父”,正在黑暗中注视着他,就像看着一只刚刚踏入迷宫的老鼠。
“苏法医。”秦烈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含着一口滚烫的沙砾。
“我在。”
“帮我申请一间审讯室。”秦烈将那枚胸章揣进怀里,贴着胸口那道最深的伤疤,“我要单独审他。”
“可是根据规定,作为当事人你需要回避……”
“规矩是给活人定的。”秦烈转过身,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幽火,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狞笑,“而我现在,只想和死人对话。”
苏浅浅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两秒,最终拿起了对讲机。
“指挥中心,这里是现场法医苏浅浅。嫌疑人已抓获,请求立刻安排一号审讯室。另外……”她顿了顿,看着那个走进雨幕中的孤绝身影,“通知医务室,准备破伤风针和缝合包,去审讯室门口候着。”
雨下得更大了。
秦烈走出冷库,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全身,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寒冷。
胸口那枚带着血锈的胸章,正像一块烙铁一样,烫得他皮肉生疼。
既然你们想玩。
那就玩到底。
他摸出那根一直没舍得抽的烟,在雨中费力地点燃,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让他有一种活着的实感。
今晚,海港市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