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雨夜屠夫

“你……你以为……抓到我就结束了吗?”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这只是……入学考试……”

秦烈眉头猛地一皱:“什么考试?谁的考试?”

“教父……”周子豪的眼神越过秦烈的肩膀,看向虚无的黑暗深处,仿佛那里矗立着一尊神明,“教父向你问好……秦警官……这只是……开胃菜。”

又是那个词。

教父。

秦烈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让他下意识地想要追问更多。

“他在哪?他是谁?说话!”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和纷乱的脚步声。

“不许动!警察!”

“秦队!你在里面吗?”

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了残留的迷雾,将这片狼藉的战场照得雪亮。

苏浅浅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白色防护服,在一群全副武装的特警护送下冲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被秦烈钉在墙上的周子豪,以及秦烈那只正在滴血的手臂——刚才被铁钩划破的地方正在往外渗血。

“留活口!”苏浅浅大喊一声,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急切。

秦烈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暴戾缓缓退去。

他松开手,任由周子豪像一摊烂泥一样滑落在地。

几个特警立刻冲上来,将周子豪按在地上,反剪双手,铐上了背铐。

“你受伤了。”苏浅浅走到秦烈身边,目光落在他手臂的伤口上,眉心微蹙,“伤口很深,需要缝合。而且这环境太脏,有感染破伤风的风险。”

秦烈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的目光依然死死盯着被押走的周子豪。

那个疯子,即使被按在地上,脸贴着满是猪油和污水的地面,依然侧过头,死死地盯着秦烈,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我们在他的更衣柜里发现了这个。”

苏浅浅从随身的勘查箱里拿出一个密封的证物袋,递到秦烈面前。

她的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仿佛那里面装的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秦烈低下头。

在那透明的证物袋里,静静地躺着一枚金属胸章。

胸章的边缘已经磨损,镀层剥落,上面沾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还有几道像是被利器刻画过的划痕。

但那上面的警号,依然清晰可辨。

01375。

秦烈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警笛声、对讲机的嘈杂声、特警的呵斥声,全都变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世界里只剩下那一串数字。

那是“老鬼”的警号。

三年前,老鬼牺牲的时候,他的警服被扒光,身上所有的证件和徽章都不翼而飞。

这枚胸章,是猴子刚入警队时,秦烈亲手帮他戴上的。

老鬼当时还笑着说,这玩意儿比老婆还亲,丢了命也不能丢了它。

现在,它出现在了一个连环杀人案凶手的更衣柜里。

出现在了一个自称是“教父”信徒的疯子手里。

秦烈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塑料袋。

他的手在抖,那种无法控制的颤抖,连带着整个手臂都在痉挛。

这不是恐惧。

这是积压了三年的、早已化作岩浆的愤怒和痛楚。

“秦烈?”苏浅浅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秦烈没有说话。

他一把抓过那个证物袋,用力之大,指关节瞬间泛白,仿佛要将那个袋子捏碎。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越过冷库的大门,看向外面漆黑的雨夜。

海港市的夜空依旧阴沉,暴雨如注,像是在清洗这座城市的罪恶,又像是在掩盖更多的污秽。

周子豪说得没错。

这只是一个开始。

这枚胸章不是战利品,而是一封战书。

一封来自地狱的邀请函。

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教父”,正在黑暗中注视着他,就像看着一只刚刚踏入迷宫的老鼠。

“苏法医。”秦烈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含着一口滚烫的沙砾。

“我在。”

“帮我申请一间审讯室。”秦烈将那枚胸章揣进怀里,贴着胸口那道最深的伤疤,“我要单独审他。”

“可是根据规定,作为当事人你需要回避……”

“规矩是给活人定的。”秦烈转过身,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幽火,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狞笑,“而我现在,只想和死人对话。”

苏浅浅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两秒,最终拿起了对讲机。

“指挥中心,这里是现场法医苏浅浅。嫌疑人已抓获,请求立刻安排一号审讯室。另外……”她顿了顿,看着那个走进雨幕中的孤绝身影,“通知医务室,准备破伤风针和缝合包,去审讯室门口候着。”

雨下得更大了。

秦烈走出冷库,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全身,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寒冷。

胸口那枚带着血锈的胸章,正像一块烙铁一样,烫得他皮肉生疼。

既然你们想玩。

那就玩到底。

他摸出那根一直没舍得抽的烟,在雨中费力地点燃,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让他有一种活着的实感。

今晚,海港市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