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无可退。
傅寒沉高大的身躯压迫下来,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男人身上那股清冽的雪茄味,混合着厨房里的烟火气,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傅寒沉低下头,目光深沉地锁着楚黎的脸。
少年的眼眶还有些泛红,但眼底已经没有了先前的阴郁。此刻正仰着头,用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望着自己。
“吵醒你了?”
傅寒沉的声音哑得有些不成样子。他抬起那只刚才还握着菜刀的手,粗粝的拇指指腹,轻轻蹭过楚黎眼角的肌肤。
“没有。”楚黎摇了摇头,顺势将脸颊在那宽大的手心里蹭了蹭,“是闻到了好香的味道,肚子饿了。”
他说谎连草稿都不打。那锅粥分明已经糊得泛出苦味了。
傅寒沉深深看了他一眼,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动作利落地关掉火,拿过一旁的隔热垫,将那锅惨不忍睹的红枣粥端了下来。
五分钟后。
餐厅那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长条餐桌上,只摆着两只白玉瓷碗。
碗里的粥颜色有些发暗,红枣被切得大小不一,甚至有的还带着残缺的果核。
秦渊站在一旁,看着这锅毒药一般的食物,疯狂给楚黎使眼色,暗示他千万别吃,吃坏了肚子主子又要发疯。
楚黎全当没看见。
他拿起银勺,舀起一勺卖相惨淡的粥,吹了吹热气,送进嘴里。
焦糊味混合着红枣的甜腻在味蕾上炸开。
很难吃。
比死亡训练营里的馊馒头好不到哪去。
但楚黎却没有吐出来。他慢慢咀嚼着,咽了下去。然后抬起头,冲着坐在对面的傅寒沉,弯起唇角,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很甜。”
傅寒沉深邃的黑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破土而出。
他没有碰自己面前的那碗,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少年进食的模样,仿佛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无价之宝。
夜深人静。
雨后的夜空洗去了一切尘埃,星光黯淡。
傅公馆陷入了沉睡。
主卧里,壁灯散发着昏黄幽暗的光。
楚黎躺在云朵大床的一侧。呼吸均匀绵长。
他在睡前特意把两人的楚河汉界划分得清清楚楚,但傅寒沉那霸道的体温依然透过被子,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墙上的复古座钟指针悄无声息地滑过凌晨两点。
就在这时。
原本熟睡的楚黎,呼吸的频率突然发生了微不可察的改变。
他的睫毛连颤都没颤一下,但掩藏在被子下的右手,已经像毒蛇出洞般,无声无息地缩进了枕头下方,握住了一把冰冷锋利的特制手术刀。
房间里的气流,不对。
窗外的风声似乎停顿了一瞬。
一道隐秘、被刻意压抑到极限的陌生呼吸声,如同附骨之疽般,悄然潜入了这间防守森严的主卧。
在这个世界上,能躲过傅家外围一百多名暗卫的眼睛,又避开红外线感应网,甚至能瞒过睡在旁边的傅寒沉的警觉。
这绝对不是楚明轩能请得起的廉价杀手。
楚黎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那双沾染着嗜血光芒的眼睛。
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