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贩隔桌接话:“便宜的是旧米,新米可没降。”
脚夫把饼泡进粥里:“你又不买米,家里吃的都是丈人送的。”
“丈人送的便不是米?”
“先把你欠的菜钱还了,再替米铺操心。”
两人刚要从米价争到丈人,柳满仓拿漏勺敲了下锅沿:“再吵,萝卜收钱。”
脚夫立刻低头喝粥。菜贩不肯认输,只把“新米没降”又咕哝了一遍。
沈见微没有插话。他将旧米、新米分开记在心里,又问:“昨日城里人多,都是赶冬货集?”
“尾场刚散。”菜贩道,“再过两日,人得少一半。”
沈见微朝街面看了一眼:“人少,铺子也少?”
“铺子又没长腿。”菜贩瞥他一眼,“客官收债,难道连铺面也一并收走?”
沈见微笑了笑,没有再问。
这时,一个洗衣妇人牵着孩子进棚,掌心正好六枚钱。她只要一套早饭,再多拿一只空碗。
柳小满照样盛满一海碗,饼、萝卜、半枚蛋,一样不少,只在旁边添了一只空碗和一碗热水。
妇人把粥分成两碗,饼掰开。孩子盯着半枚蛋,她便把蛋放进孩子碗里,自己舀走多些萝卜。
方才挡住沈见微视线的那份早饭,分到两个人面前,桌面一下便空了。
柳满仓过来添热水,沈见微问:“县里可曾向摊贩另收杂钱?”
“你收债还管这个?”
“在下替东家跑地方,总得先问有没有官面上的欠项。”
柳满仓把水壶放回炉边:“该交的照章交。别的没来收过。倒是县令欠我二十文饭钱,二十七日了,一枚没见。”
他说得太顺,像这二十文比全县的杂税更值得生气。
“你似乎不怕县衙。”
“怕他便能少欠我一文?”柳满仓掀开蒸笼,白汽冲得眉毛都湿了,“前年修东街排水,他叫我的摊子往后挪了三回,石板没合上,还干等三日。我从街头骂到街尾,他该挖照挖。”
沈见微等他放稳蒸笼:“耽误生意,没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