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茂生的指头一落到弯道便抖,先把新伐的小树画到了沟里。罗九成没催,只把纸转了半圈,让他照着车头方向重来。第二回,树横在路中,坡上那个人也有了位置。
弯道上横着一棵新伐的小树。车刚勒住,两个人来牵牲口,两个割捆货绳,还有一个持弓守在坡上。牵牲口的领头人带刀,骂人时不是本地口音;两个割绳者中,年长的那个用土话劝了句“只取货,别伤人”,随即挨了一巴掌,另一个应声时也是本地土腔。
“他们为何没得手?”严复礼问。
“后头来了裘家骡队。铜铃一响,坡上的便催着走。”曹茂生拿起断牌比画,“小的瞧见一人跑到来路岔口,扯了两下低枝上的东西。后来裘家脚夫过去看,这半块牌就落在枝下,正面贴着树,背后三道痕冲着来路,断口还挂着绳。”
门帘外有人道:“车行牌不会这么系在树上。拿它当路记的人,原本就没在走车。”
裘大有夹着一沓练字纸进来。那是给县学里儿子送的,他先把纸放到离油污最远的窗台,才接过断牌。
曹茂生见了救星似的站起:“裘老板,你们那夜若早到半刻,我的油兴许——”
“早到半刻,我两个伙计正好撞上刀和弓。”裘大有抠了抠牌边,“你的油未必保得住,我还得搭上人伤和药钱。”
曹茂生想了想,又坐下:“那还是现下这个时辰好。”
裘大有问:“油怎么碎的?”
“有个贼抱住坛子,我家那头大叫驴一蹄子蹶中他手腕。坛子落地,油泼了他半身,也溅到一匹马的腿上。”
裘大有用指甲点住图上的马匹:“哪匹,哪条腿?”
“青黑马,四蹄都是白的。右后腿根子,泼得最多。”
裘大有转向罗九成:“查城西两处马店,再往沧河那边两个渡口送话。芝麻油沾进冬毛,洗过也还有味。”
罗九成已经起身叫人。曹茂生闻了闻自己的袖口,小声道:“一百八十文的香饵。”
“人抓住,油才有处讨。”裘大有说。
“贼骨头又榨不出油。”
罗九成在门外回头瞪他。曹茂生抱紧自己的圈杠纸,不言语了。按过指印的官府损失单仍摊在书吏面前。
裘大有把断牌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正面的旧漆已经发灰,断口旁却有一道白亮的新磨痕。他从图边拈起半截新麻绳,在牌角一压,宽窄正好合上。
“废牌是旧的,绳子却只磨了几日。它不是从长兴旧车上掉的,是近几日才被人系到那处岔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