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两个随他回来的捕快。一个胳膊缠布,一个鞋底裂了,脚尖缩在门槛外,生怕泥落进廊下。
周既明看了他们一眼:“你去年递过补县尉的呈文。”
罗九成抹去嘴角的饼渣:“今早刚从刑房柜底翻出来。大人一句‘余匪未清,再议’,压了整一年。”
他从名册下抽出那张旧呈文,铺到裤腰带旁。
“山里总有散人。”严复礼道。
“所以卑职才急。”罗九成朝他抱拳,“捕头做得再久,也只是县里人认。换个县令,换本簿子,又得从头叫人信。县尉能署自己的名,担自己的责。出了事罚我,办成了,也该认我。”
严复礼拿起那份旧呈文。末尾果然有周既明的批字,墨已褪成灰色,只有“再议”二字写得格外大方。
“一年间,你没再催过?”
“催过四回。头一回大人在南渠,第二回在县学,第三回说等秋后。”罗九成瞥向周既明,“秋后我又来了,大人说已经入冬,不宜翻旧账。”
周既明轻咳一声:“最后一句我说过?”
孟鹤年没抬头:“说过。学生记在收文簿旁了。”
罗九成转向周既明:“大人怕升,是已经知道官越大,活越多。我连河都没过,您不能站在对岸告诉我,那头没什么意思。”
屋里只剩炊饼碎屑落在纸上的轻响。
周既明把自陈拉到面前,先在“捕盗未见全功”上划了一道。
“是我耽搁了你。呈文重新核,这回不再拿‘余匪未清’四个字搪塞。”
罗九成的脸色稍缓,仍把那条裤腰带往纸上一推:“还有这个。”
“这个不必跟呈文一同送。”
“也是物证。”孟鹤年道。
严复礼端起茶,遮住了半边嘴角。
罗九成这才将三名贼人的口供、追捕名册和两户结案画押铺开。纸张折得方正,边角却被汗浸得发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