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库只剩一千零二十三文,你还养人做未必成的东西?”
周既明看了一眼院里忙着搬木料的几个人:“所以只养了十来个。”
严复礼合上账册:“带路。”
百工试作坊是县衙东北角的一座旧仓院。严复礼刚跨进门,脚下“哐啷”一响,一块方形沟盖被踩得翘起,另一头重重磕在沟沿上。
严忠一把扶住他。
满院匠人也同时回头。
魏作头把刨子往案上一撂,先瞪沟盖,后看贵客:“哪个兔崽子又把这块破板铺回门口了?”
抱扫帚的小徒弟缩了缩脖子:“昨儿沟上那块裂了,我瞧它大小正合适……”
“大小合适,踩起来也合适?”魏作头一脚把木板踢开,“夜里打更的踩上一脚,半条街都得以为谁家拆门。”
他骂完才冲严复礼拱手:“官老爷见谅。做砸的东西,底下人舍不得扔,总想着先凑合。凑合来凑合去,今日把您也绊进来了。”
严复礼低头看看鞋底,又看向半边院墙。
那里堆着漏水的木桶、歪斜的车轮、烧裂的陶管,还有一只七八十斤重的木便桶。多数东西拴着小木牌,有的只留制作者姓名,有的在裂处画了一道墨线。
“既然做砸了,为何不劈了烧柴?”
魏作头立刻挡在那堆破烂前:“这桶箍错了,榫眼开偏了,陶管火候过了。留着让徒弟摸一回,比我骂十回管用。那只便桶倒能烧,可它沉成这样,劈柴还得先雇俩壮丁搬,犯得着么?”
周既明摸了摸鼻子,没有出声。
另一边的架子上也摆着几件成品:能单块掀开的沟盖、磨坏便能另换的枣木轴头套、拆洗不必敲墙的短陶管。东西不大,牌上的字倒写得密密麻麻。
院外忽然有人喊:“老魏!轴头套又裂了!”
一个冻红脸的车夫抱着裂成两片的旧轴头套冲进来。严忠的手刚往腰间一按,便看清来人背后只有两车腌菜。
魏作头夺过木件瞧了一眼:“上回叫你用枣木,你舍不得三文,拿软杂木凑。今日再裂,怪谁?”
“这回不省了。”车夫吸着鼻涕,把十五文拍进他手里,“临河还等菜,快些。”
小徒弟从架上取下一只枣木轴头套,带着锤子、木楔和油罐跑到门外。过了一刻,旧套卸下,新套楔紧,车轮重新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