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却会在这寂静的深夜，独自坐在这危险的檐角，对着一轮虚幻的、人间明月的倒影，默默饮酒。

这一刻，秦昭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梦中的晏清，会是那样一副孤独而脆弱的样子。

因为，他本就是孤独的。

他的世界，是无边的“红尘孽债”，是永恒的灰暗与阴冷。那轮虚幻的月亮，或许是他能触碰到的、唯一一点……属于“人间”的、干净的光亮。

孟姑看了秦昭一眼，那双灰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秦昭微微颔首，然后，身影便如同融入阴影般，悄然退去，将这片顶楼的空间，留给了秦昭和晏清。

夜风，带着幽冥特有的阴寒，呼啸着掠过平台，卷动秦昭的衣袍和发丝。

他却感觉不到太多的寒冷，心中那片因为梦境和发现晏清不在而掀起的波澜，在见到这个孤独背影的瞬间，已经化为一种沉静而坚定的力量。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迈开脚步，向着那个坐在檐角的月白色身影，一步步地，走了过去。

脚下的青黑瓦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踩上去有些滑。

平台的边缘，便是无底的虚空，灰雾翻滚，隐约可见暗红的忘川水影。

但秦昭的脚步，却异常的平稳，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走到晏清身后，在距离他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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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没有回头。

他依旧面向着那轮虚幻的月亮，手中的玉壶，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你来了。”晏清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的意外，仿佛早就知道秦昭会来。

“嗯。”秦昭应了一声，目光也落在了那轮虚幻的月亮上，“睡不着。”

“梦到了什么？”晏清问，声音依旧平静。

秦昭沉默了一下，“梦到了师尊，还有……你。”

晏清握着玉壶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顿了一下。

“是吗。”他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梦里的我，是什么样子？”

“很孤独。”秦昭老实地说道，“站在忘川边，背对着我，看着河水。”

晏清没有说话，只是又仰头，饮下一口酒。喉结滚动，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清晰的弧线。

“所以，你就来找我了？”良久，他才缓缓地问道。

“嗯。”秦昭点了点头，“醒来发现你不在，有点……担心。”

“担心？”晏清的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担心我这个‘红尘鬼王’，在自己的地盘上，出什么意外？”

“不是。”秦昭摇了摇头，目光从月亮上移开，落在晏清的侧脸上。

那张俊美的脸，在月光的映照下，少了几分平日的妖异，多了几分清冷的、近乎透明的脆弱。

“我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融入了夜风中。

晏清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只是握着玉壶的手，指节，悄然收紧了一些。

夜风，在两人之间静静地流淌。

那轮虚幻的月亮，在天幕中缓慢地流转、变幻，洒下清冷而朦胧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