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如同冰冷沉重的铁幕,轰然压下。
秦昭的心神,从那片充斥着悔恨、痛苦、贪婪与绝望的记忆深渊中抽离,重新“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那无数条暗红色的、散发着无尽恶意与毁灭气息的“贪鬼”手臂,如同灭世的海啸,已然近在咫尺!
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那些手臂上,那股令人作呕的、混合了铜锈、腐败血肉与极致贪婪的焦臭气息,能“感觉”到那扑面而来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撕裂的阴邪寒风!
他依旧保持着左手按在赵万三额头、右手剑尖点在其心口的姿势。
方才那番深入记忆碎片的追溯,看似漫长,实则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但就是这短短一瞬的分神,已然让他彻底暴露在了“贪鬼”的死亡攻击之下!
身后,晏清似乎依旧静立不动,没有任何出手的迹象。
死!亡!临!头!
秦昭的瞳孔,因极致的危机而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体内所剩无几的纯阳之气,疯狂咆哮,试图再次凝聚,做出最后的挣扎!
但他知道,来不及了!
以他现在的状态,以“贪鬼”此刻的狂暴力量,任何防御或反击,在这铺天盖地的攻击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然而,就在那最前端的、数十条最为粗壮狰狞的暗红手臂,即将触及秦昭身体,即将把他撕碎、吞噬的刹那——
秦昭的脑海中,如同闪电般,划过了最后一幕从赵万三记忆碎片中“看”到的、与之前所有贪婪、黑暗、扭曲的画面都截然不同的——
一个细节。
是赵万三的妻子,在某个阳光尚算温暖的午后,坐在梳妆台前,对着模糊的铜镜,用一支极其简陋、甚至有些粗糙的、看起来像是自己用木头削成的木簪,笨拙地,试图将一缕散落的发丝,绾起。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眼中没有对华贵珠宝的渴望,只有一种淡淡的、仿佛沉浸在遥远回忆中的温柔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哀伤。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苍白却依旧秀美的侧脸上,洒在那支简陋的木簪上,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与这满室奢华、与赵万三那疯狂贪婪截然不同的——
宁静与真实。
那支木簪,是赵万三在尚未发迹、甚至还未成为盐枭,只是个在码头扛活的穷小子时,用河边捡到的一块质地还算细腻的木头,熬了几个夜晚,笨手笨脚地,一刀一刀,亲手为她削成的“定情信物”。
不值钱,甚至有些丑。
却是他们那段贫苦、却也曾有过些许温情时光的,唯一的、真实的见证。
后来,赵家富可敌国,金银珠宝堆积如山,华美首饰数不胜数。
但那支木簪,她却一直留着,用一块干净的粗布,小心翼翼地包好,藏在妆匣的最底层。
即使在最后决裂、离开时,她也没有带走任何赵家的财物,唯独,悄悄地,将那支木簪,放在了卧室的桌上。
这一切,赵万三并不知晓。他的心,早已被贪婪与金钱填满,看不到这些细微的、属于“人”的温情与告别。
但这段记忆,这支木簪的影像,却如同一道微弱却顽强的光,烙印在了赵万三那被扭曲污染的记忆碎片深处,也在刚才秦昭全力追溯时,被他不经意间捕捉到了。
木簪……赵妻的遗物……最初的温情与真实……
一个近乎荒谬、却又仿佛蕴含着唯一生机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火星,在秦昭即将被绝望吞噬的心头,骤然亮起!
既然“贪鬼”的核心“贪欲”,根植于赵万三那被扭曲的、对财富的疯狂执念,而其最深处,或许还残留着一丝最初那未被污染的、为了救妻的“执念”与“温情”。
那么,如果能够唤醒、触及那一丝最初的、真实的“记忆”与“情感”,是否能在这纯粹由“贪欲”构成的概念怪物心中,引发某种“矛盾”与“动摇”?甚至……找到那“净化”与“化解”的“缝隙”?
这念头,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秦昭甚至来不及去思考其可行性,也来不及去怀疑晏清为何依旧不出手!
求生的本能,与内心深处那不愿放弃的执着,驱使着他,做出了一个近乎疯狂、却又孤注一掷的决定!
“木簪!” 秦昭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身后那依旧静立的晏清,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充满了急切与决绝的嘶喊!“赵万三妻子的木簪!在他卧室妆匣底层!”
他不知道晏清能否听懂,不知道晏清会不会出手,更不知道这一切是否来得及!
他只是凭着那一丝虚无缥缈的直觉与对生的渴望,发出了这最后的呐喊!
话音未落,那数十条最前端的暗红手臂,已然触及了他的衣襟!冰冷、粘腻、充满毁灭意志的触感,瞬间传来!
秦昭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那贪婪恶意的侵蚀下,开始传来针刺般的剧痛!
完了……
就在秦昭闭目待死,心中闪过这最后一个念头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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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一道极其轻微、仿佛只是风吹过树叶的声响,在这充斥着“贪鬼”咆哮与手臂挥舞破空声的嘈杂背景中,几不可闻。
然后。
一支通体暗褐色、表面粗糙、甚至有些歪斜的、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